医护人员工作负荷过重和职业倦怠与不良的临床结局有关。了解目前我国三级医院医护人员感觉工作负荷过重的现状及变化趋势。
本研究资料来源于2016-2019年连续四年开展的进一步改善医疗服务行动计划"第三方评估"，调查对象为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近40000名医护人员，针对医护人员自评"我目前工作负荷过重"2019年的现状以及四年的变化趋势进行分析。
从2019年的调查结果发现超过半数（52.5%）的医护人员自感目前工作负荷过重；其中医生（62.6%）远高于护士（44.0%）；男性医生（67.2%）高于女性医生（59.4%）；西部医生（66.4%）高于中部（62.6%）和东部地区医生（59.6%）；内科（66.6%）、儿科（66.3%）和外科医生（65.0%）居前三位。四年期间，医生们回答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基本居于62%左右，而护士们在2019年的比例（43.8%）较2016年（37.8%）上升了6个百分点。
我国主要三级公立医院中2/3的医生感觉工作负荷过重，护士的工作负荷逐年上升。应特别关注工作负荷过重或易产生职业倦怠的高危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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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国家经济的发展，人口老龄化的进程加速，同时不良生活方式带来的各种慢性非传染性疾病发病率和患病率的升高，加之十年医改对我国人群基本医疗保险的广覆盖，人民群众对医疗服务的需求日益升高，大量病人涌入主要大型三级医院。尽管这些大医院不断扩张其规模和床位，但因人员编制有限，医院只能靠延长医护人员工作时间，压缩每个病人的就诊时间，从而导致医护人员工作量不断增加，经常处于负荷过重状态。超负荷工作不仅损害医护人员身体健康，也可能影响医患关系，同时可能对医疗质量和医疗安全造成不利影响[1,2,3]。
为了改善医疗服务的提供和居民就医体验，提高人民群众的获得感，2015年1月，国家卫生计生委（现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简称卫健委）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布了《进一步改善医疗服务行动计划（2015—2017）》三年行动计划。随后，两机构于2017年底发布了第二阶段《进一步改善医疗服务行动计划（2018—2020）》（简称"行动计划"）。
为客观评估我国主要三级公立医院对"行动计划"的落实情况，促进医疗服务的持续改善，国家卫生健康委委托北京协和医学院公共卫生学院领导各省专家实施覆盖31个省的"第三方评估"。从最初的调查设计中，我们不仅针对医疗机构和患者满意度进行调查，同时也加入对临床医护人员工作情况和满意度的连续调查评估。本研究重点分析样本医院医护人员对工作负荷过重的认同比例，为改善医护人员工作负荷过重的现状提供依据。
本研究数据来源于针对2016—2019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进一步改善医疗服务行动计划"第三方评估"的第一次至第四次的医护人员调查。第四次调查（2019年3月）对象为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144家三级公立医院医护人员，其中包括94家省（市）属医院，43家委属委管医院，7家中医局直管医院。共收回55476份医护人员问卷，其中医生25700份、护士29776份；经过数据清理后共获得53439份有效问卷，其中医生24529份，护士28910份。
抽样方法及现场调查详见吴依诺[4]等所写《我国144家三级公立医院医护人员自评健康现状及影响因素分析》。
调查问卷采用"我感觉我目前工作负荷过重"条目测量医护人员对目前工作负荷过重的认知，回答选项设置为Likert5级量表，非常同意=5、同意=4、一般=3、不同意＝2、非常不同意＝1；将其中应答："非常同意"和"同意"定义为认同；"一般"定义为一般；"不同意"和"非常不同意"定义为不认同。
本次调查通过微信公众号后台方式收集数据，导入到Excel中，采用SPSS25.0统计软件进行分析，描述性分析采用构成比（%）等指标。
在本次调查的样本医院中共收集53439份有效医护人员问卷，其中医生24529份、护士28910份。在医生群体中，女性占比59.1%、男性占比40.9%；年龄集中分布在30~39岁（51.7%），医生的最高学历以研究生为主17851人，占比72.8%；职称：中级职称占比最多，为37.0%，其次为高级职称（34.0%）。护士群体中，以女性为主占比97.0%，年龄集中在30~39岁，占比44.0%；护士的最高学历以本科生为主21868人占比75.6%；护士职称以初级为主，占比66.0%，其次为中级职称，占比29.3%。
据第四次调查结果显示（表1），医生自感目前工作负荷过重比例为62.6%。从医生性别来看，男性（67.2%）认为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高于女性（59.4%）；不同学历与职称来看，医生的学历及职称越高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就越高；在不同地区中，西部医生（66.4%）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高于中部（62.6%）和东部地区（59.6%），见图1。不同科室医生自感工作负荷过重比例均较高，其中最高为内科（66.6%），其次为儿科（66.3%），外科居第三位（65.0%），见图2。
不同社会人口学特征医护人员对自感工作负荷过重认同情况
不同社会人口学特征医护人员对自感工作负荷过重认同情况
| 医生 | 护士 | ||||||
|---|---|---|---|---|---|---|---|
| 总人数 | 认同人数 | 百分比（%） | 总人数 | 认同人数 | 百分比（%） | ||
| 性别 | 男 | 10021 | 6739 | 67.2 | 874 | 464 | 53.1 |
| 女 | 14508 | 8612 | 59.4 | 28036 | 12261 | 43.7 | |
| 年龄 | 29岁以下 | 3096 | 1682 | 54.3 | 11143 | 4762 | 42.7 |
| 30~39岁 | 12683 | 8046 | 63.4 | 12730 | 5830 | 45.8 | |
| 40~49岁 | 5909 | 3906 | 66.1 | 3769 | 1602 | 42.5 | |
| 50岁及以上 | 2840 | 1716 | 60.4 | 1268 | 531 | 41.9 | |
| 最高学历 | 本科以下 | 328 | 158 | 48.2 | 6223 | 2565 | 41.2 |
| 本科 | 6350 | 3815 | 60.1 | 21868 | 9822 | 44.9 | |
| 研究生 | 17851 | 11378 | 63.7 | 819 | 338 | 41.3 | |
| 从业年限 | 5年及以下 | 7053 | 4038 | 57.3 | 8216 | 3418 | 41.6 |
| 6~10年 | 6265 | 3978 | 63.5 | 8942 | 4128 | 46.2 | |
| 11~15年 | 3570 | 2411 | 67.5 | 4673 | 2141 | 45.8 | |
| 16~20年 | 2814 | 1902 | 67.6 | 2840 | 1274 | 44.9 | |
| 21年及以上 | 4819 | 3018 | 62.6 | 4226 | 1760 | 41.6 | |
| 职称 | 初级 | 7114 | 4090 | 57.5 | 19080 | 8354 | 43.8 |
| 中级 | 9068 | 5794 | 63.9 | 8461 | 3762 | 44.5 | |
| 高级 | 8347 | 5467 | 65.5 | 1369 | 609 | 44.5 | |
| 科室 | 内科 | 7610 | 5072 | 66.6 | 9829 | 4668 | 47.5 |
| 外科 | 4045 | 2631 | 65.0 | 6520 | 2773 | 42.5 | |
| 妇产科 | 3173 | 1953 | 61.6 | 4215 | 1827 | 43.3 | |
| 儿科 | 2237 | 1484 | 66.3 | 3201 | 1560 | 48.7 | |
| 急诊科 | 1038 | 556 | 53.6 | 287 | 113 | 39.4 | |
| 中医科 | 744 | 449 | 60.3 | 603 | 235 | 39.0 | |
| 其他 | 5682 | 3206 | 56.4 | 4255 | 1549 | 36.4 | |
| 医院类型 | 综合医院 | 10151 | 6800 | 67.0 | 11782 | 5186 | 44.0 |
| 中医医院 | 6568 | 4037 | 61.5 | 7201 | 3483 | 48.4 | |
| 妇幼医院 | 7653 | 4423 | 57.8 | 9750 | 4010 | 41.1 | |
| 其他专科医院 | 157 | 91 | 58.0 | 177 | 46 | 26.0 | |
| 地区 | 东部 | 10564 | 6299 | 59.6 | 12282 | 4861 | 39.6 |
| 中部 | 5741 | 3594 | 62.6 | 6358 | 2737 | 43.0 | |
| 西部 | 8224 | 5458 | 66.4 | 10270 | 5127 | 49.9 | |
护士中自感目前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为44.0%。男性护士（53.1%）认为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高于女性（43.7%），不同学历、职称的护士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差别较小。在不同地区中，护士与医生类似，西部护士（49.9%）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高于中部（43.0%）和东部地区的护士（39.6%），见图1。不同科室护士自感工作负荷过重比例相差不大，基本在40%左右，见图2。
通过对4次连续评估的136家三级公立医院调查结果进行比较发现：医护人员感觉自身目前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整体变化不大（见图3）。在四年间认为自身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在医生群体基本维持在62%左右，在护士群体基本维持在40%左右。在四次调查中唯有对2017年的评估中医护人员认为自身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明显高于其他三次评估结果，分析其原因有可能是2016年12月底在第二次调查期间，中央电视台播出了"高回扣下的高药价"新闻报道，指出医药公司向三级医院医生支付药品回扣的现象。由于该报道仅仅单方面批评了医生并报道了政府对个别医生和医院的行政处置，而未曾深入分析该现象背后的历史原因。我们在全国主要三级医院的调查结果也反映了由于当时媒体传播的影响，有可能导致医护人员们普遍的消极反馈[5]。
本次调查结果显示，约63%的医生自感目前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高于护士。这与国内同类研究的结果类似，王丽等[6]对9省份医务人员状况调查发现，60.5%的医务人员认为的最大工作压力源是"工作负荷大"。此外本次调查中发现：第一，随着学历及职称的升高，医生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呈上升趋势。护士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随学历与职称的增高变化较小，中高级职称的护士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略高于初级职称护士。原因可能是医生需要承担门诊诊疗与管理住院患者的双重任务。研究显示随着医院等级、职称以及医生年龄的增长，医生每日的门诊患者及管理的住院患者人数越多，医生感觉到的工作负荷越重[7,8]。此外，高职医生作为医院骨干人才需要承担的科研与教学工作也随之增加，间接导致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增高。第二，西部地区的医生与护士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高于中部、东部地区。目前我国医疗资源存在分配不均，西部医护人力资源短缺的问题，这容易出现西部地区医护人员工作负担过重的现象。第三，不同科室中，内科与儿科医护人员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高于其他科室。这与科室的工作特点有关，内科医护人员照护患者任务繁重，面对病人复杂危急病情需要及时作出处理；儿科患者家属对于患者的照护治疗期望和要求较高，医护人员工作任务重，压力较大，不同科室特点影响内科与儿科医护人员自感工作负荷过重比例。
医护人员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原因主要是由医护人员工作压力大、工作强度高、工作时间过长等职业特征导致。研究[9,10]表明我国1/3的医护人员日均工作时间超过10个小时，医务人员工作时间长已经成为普遍现象，为了满足就诊患者需要，医院一般采取24小时值班制度，而且越来越多的医院创建"无假日医院"，有可能会引起医务人员的工作负荷加重。同时，医护人员配置数量不足也是导致医护人员工作量大、负荷过重的主要原因，有研究表示，42.5%的医生认为医院医生配备不足，90.5%的护士认为护士数量缺乏[8]。有研究显示工作负荷过重会导致工作满意度降低[11]，工作负荷大，容易产生职业倦怠，同时还会影响医护人员身心健康进而影响医疗质量和安全[12]。在我们连续四次对我国三级公立医院调查评估中，医生们自感工作负荷过重的比例持续在62%左右。因此，减轻医护人员工作负荷是有关部门应当重点关注并解决的问题。
面对高负荷的医疗任务，繁重的工作压力，医护人员良好的心情对于自身健康及医疗任务的完成发挥着重要作用[13]。针对目前医护人员工作负荷过重的现状，我们提出以下几点建议：
其一，政府出台相应措施，切实减轻三级医院医护人员工作负荷，合理配置人力资源，并加快推进分级诊疗的落实。根据患者疾病严重程度进行合理分流，缓解三级医院医护人员的工作负荷和压力。
其二，医院应当建立科学、高效的考核激励机制，关注医护人员的心理层面。重视提高医护人员薪酬待遇的同时，应当重视医护人员职称、晋升等方面的待遇，保障医护人员带薪休假、提供足够的休息室等合理权益，调动医护人员的积极性，从心理层面减轻医护人员对工作负荷过重的压力。合理安排医护人员工作时间，针对工作任务量较多的科室与岗位，在排班时增加人数，改变医护人员长期加班现状，减轻医护人员工作负担，改善医护人员身心健康。
最后，建议相关部门进一步深入调查研究造成医护人员工作负荷过重的主要原因和特点，采取有效措施减轻医护人员的工作负荷，从而改善医护人员的就业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