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控制债务风险对公立医院管理实践有重要现实意义,公立医院需要重视降低偿债风险。由于财政补助不足、医改政策缺口和医保结算不科学,公立医院通过负债运营满足资金需求,获取所需资源,从而导致不合理融资方式产生、阻碍医改政策推进、影响各方利益的不良后果。在财政紧缩的宏观环境下,公立医院已经不能仅依靠政府化解债务风险,可以考虑借助医疗联合体从优化资源配置、完善功能定位、建立长效机制方面帮助公立医院控制债务风险。
本刊刊出的文章除特别声明外,不代表主办单位和本刊编委会的观点。本刊如有印刷质量问题,请与本刊编辑部联系调换。
在新冠疫情影响下,我国医疗卫生体系资源配置所存在的问题进一步显现。随着综合改革不断推进,债务问题逐渐成为制约公立医院发展的瓶颈 [1]。公立医院出于获取发展所需资源的目的负债运营,而医疗联合体则是为发挥资源优化整合配置作用而生的。医疗联合体促进优质医疗资源下沉,辐射和带动区域医疗服务能力提升和服务同质化,构建基层首诊、双向转诊、急慢分治、上下联动、基层检查、上级诊断的分级诊疗制度[2]。
探讨公立医院债务风险问题以及借助医疗联合体优化公立医院债务风险管理的方法,分析公立医院债务特征和成因,指明公立医院债务风险问题,结合医疗联合体的功能进一步探讨其在优化公立医院债务风险管理中的作用。对公立医院债务风险管理进行研究,有利于公立医院重视债务风险问题,审视自身发展能力,避免资不抵债,影响持续发展。对医疗联合体在债务风险管理方面的作用进行探讨,有利于以创新的切入点帮助公立医院控制新增债务的势头,为维护医疗卫生行业环境的稳定保驾护航。
根据广东省近3年财务年报相关数据和广东省部分地市实地调研和访谈情况,以资产负债率、流动比率、债务规模、各类债务占比、债务增长率等指标,结合调研和访谈得到的结果分析公立医院债务的普遍特征,并分析产生这一特征的原因,结果见表1。

公立医院债务特征及其产生原因
公立医院债务特征及其产生原因
| 债务特征 | 产生原因 |
|---|---|
| 公立医院负债中以短期负债为主,占比达75%以上,短期负债中以应付账款为主 | 原国家卫生计生委发布《关于控制公立医院规模过快扩张的紧急通知》,严禁公立医院举债建设,公立医院对长期借款融资有所收敛,主要依靠短期负债满足资金需求 |
| 公立医院长期负债情况在各地区、地级市之间不平衡 | 各地区、地级市对公立医院的财政投入情况和医保结算政策等差异较大 |
| 从长期负债形成来源分析,公立医院长期负债主要源于基本建设和设备购置产生 | 公立医院为满足扩张和发展的需求借入长期借款或产生长期应付款 |
| 从公立医院的城乡分布分析,县级公立医院的债务负担较重 | 县级公立医院获得的财政投入较少,医疗条件相对较差,诊疗实力相对较弱,不能较好地满足区域内患者就医的需求,自有资金积累较少,在更大的程度上依靠负债运营发展 |
| 从公立医院类型分析,综合医院的债务负担较轻,专科医院间的债务负担情况差别较大 | 综合医院的医疗水平较高,患者就医意愿较强,自有资金较充足;专科医院的业务类型差别大,面临的政策要求、发展定位、资金需求不同,所以债务负担情况较为不同 |
| 从公立医院等级来看,三级医院债务负担较轻 | 三级公立医院规模较大,医疗技术较先进,靠政府投入和自有资金也能较好地满足自身发展需要 |
| 公立医院债务问题个体差异大 | 公立医院对自身发展的规划不同,资金投入情况不同,导致了对债务承受能力的差别较大 |
公立医院债务的成因归根结底是争取更好的医疗资源。公立医院为了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需要人才、技术和设备资源的支撑,也就需要资金投入到人才建设、技术研究和设备引进中,资金是否充足又要靠医疗服务水平的实力支持来吸引患者,积累更多自有资金,这就成为了医疗资源获取能力的一个循环,公立医院很难靠自身找到这一循环的突破口,需要借助外部资金。公立医院相比于企业,其融资渠道的通达性有待增强,在内源融资有限的情况下,外源融资中的债务融资成了医院解决资金问题的重要途径[3],所以才有了公立医院债务存在的理由。
按国家卫生政策,公立医院的基本建设和设备购置、重点学科发展、人才培养、符合国家规定的离退休人员费用和政策性亏损补贴等6项投入由财政负担。现实中,医疗财政投入总体来说不能完全与政府应履行的6项投入相匹配,政府投入责任不明确、财政投入不到位、补偿政策不稳定等问题仍然存在。财政资金投入不足导致公立医院的扩张和发展主要靠自筹资金。比较近3年广东省公立医院固定资产原值、在建工程的增加值和同期财政基建、设备补助收入,显示存在较大的资金缺口。公立医院需要应对外部医疗市场竞争和卫生公益职责履行的双重压力,在面临自有资金积累缓慢、财政补偿机制不顺的境况下,债务融资就成为公立医院发展的必然选择。
目前,公立医院需在一定程度上自行消化医疗政策实施带来的缺口。在政府出台了相关补偿政策的指导下,仍有一些地方的医疗服务价格调整不到位,价格补偿率明显低于政策设计。如果医改政策性支出没有足够的财政额外投入,就会分薄了医保基金,将负担转嫁给医院。因为医保基金总额是确定的,优先政策性支出后,余款才用于定点医疗机构清算。如家庭医师签约服务费、异地就医联网结算、使用谈判药品医疗机构补偿等医改政策性支出,均是从当地医保基金支出。医疗政策实施造成的资金缺口增加了公立医院从外部融资的需求,成为了债务形成的又一主要原因。
对公立医院的资金流有较大影响的是医疗保险基金结算问题,也是医疗卫生行业关注的焦点问题。医疗机构接诊的患者中约90%是各类医保患者,医保资金占医院现金收入50%以上[4]。医保拒付和拖欠的现象时有发生,如果拒付或拖欠金额较大,会影响公立医院的正常资金周转。医保基金结算问题不是单一性的,其一是医保基金结算基金收支不平衡,政策性支出结构不合理,导致医疗机构住院基本医疗保险清算出现赤字;其二是医保结算安排的不合理,比如"年度超支不补"这一安排,容易导致多年累积下医保结余较高的现象,压缩了医保基金对医疗机构的可支付总额。医保基金结算不够科学合理无疑会给公立医院的资金流带来较大的压力,公立医院寻求债务融资缓解资金短缺的问题,或者拖欠供应商的款项以维持正常运转。
债务融资对公立医院生存和发展带来的正向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公立医院作为国民医疗卫生命脉的主体,承担了大量公共医疗责任,其在运营和发展中的稳健性十分重要。但是,公立医院的债务存在风险加大、部分个体债务负担较重、流动性较差和偿债能力不足的迹象。由此暴露出公立医院债务风险管理环节薄弱的问题,如果不能及时优化公立医院债务风险管理,会对医疗卫生体系中的各方造成不利影响。
2011年1月,财政部发布关于印发《医院财务制度》的通知(财社〔2010〕306号),规定公立医院原则上不得借入"非流动负债"。2012年3月,国务院印发《"十二五"期间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规划暨实施方案》(国发〔2012〕11号),禁止公立医院举债建设。部分公立医院使用流动资金进行建设的现象出现,而医院运营所需的资金则通过滚动借入短期借款和拖欠供应商的款项获得。经调研发现,一些公立医院仍然通过银行长期贷款、融资租赁、财政借款和地方性债券方式举债,存在违规风险;还有些公立医院根据出台的相关文件精神,不再举债建设,但是医院基建项目和设备购置资金则通过挤占自身流动资金实现,而日常运营流动资金则通过拖欠供应商货款和借入银行短期借款维持。有些医院甚至由于偿债能力不足,只能借新债还旧债,对银行的依赖性也逐渐增强[5]。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对医院的资金管理是很大的挑战,若医院营运能力持续下降,经营活动的现金流会匮乏,需不断找新的资金来源来维持医院运转,易发生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公立医院改革是我国医疗卫生改革的重要内容,其主要涉及落实政府办医责任、推行补偿机制改革、控制医疗费用增长、建立现代医院管理制度等多方面。在公立医院负债运营的情况下,债务风险管理是否科学合理,债务问题能否正确处理,已经成为影响医改政策实施和医改成效的重要因素。公立医院偿债压力将影响医院的办医行为,对于医院落实公益性、控制医疗费用增长等医改政策执行有一定的阻碍作用。财政部门要在公立医院取消药品、耗材加成政策同时,同步完善财政补偿机制并落实到位,方能减轻公立医院的资金压力,也从源头上避免了债务问题的产生。如果面临偿债压力,公立医院为了维持自身的正常运营与发展,在公共卫生责任投入与效率上存在大打折扣的可能,进一步影响医改政策在公立医院的有效落实与持续推进。
公立医院债务问题不仅关系到长期负债的金融机构和政府部门,也牵涉到医院供应商、员工和患者各方的正当利益。公立医院若存在长期资金的需求,在无法正常获得长期资金借款的情况下,医保资金结算周期长占用了医院大量的流动资金,医院只能通过拖欠供应商货款及基建方款项解决流动资金不足的问题,形成"三角债"现象,影响供应商生产经营活动。公立医院在资金紧张,债务负担过重的情况下,可能会产生过度医疗的动机,以获得更多的医疗收入,增强还款能力,无形中增加了患者负担。公立医院若自有资金不足,则难以保障医务人员福利待遇造成人才流失。人才流失已成为债务负担重的公立医院的发展瓶颈。医保巨额亏损,医院正常医疗行为得不到相应的收入,而运营成本不可能降低,医院的生存受到较大的挑战,学科发展受到掣肘,患者更愿意到具有优质资源的医院就医,这些都与医药卫生体制改革所期待的结果背道而驰。
公立医院无法偿还到期债务的风险,从根源上分析主要是医院定位脱离自身发展能力,导致医院盲目扩张而大规模举债,融资产生的现金流入无法通过自身发展覆盖其债务现金流出终值。公立医院投入资金的部分项目在论证上不充分、不严谨,导致规模过大,投入过高[6],医院发展创造出的价值还未能达到期望值,其发展定位与自身的能力不能匹配。一些公立医院把扩张视为政绩抓手,忽略了医疗机构设置规划的要求。近年来很多公立医院新建院区、建设分院,形成了规模较大的债务,但是从分级诊疗和区域卫生规划的角度去看,这些基建项目未必有必要性和迫切性[7]。当前中央和地方财政增支困难,早在2019年,各地就纷纷减少财政支出预算"过紧日子",各级财政恐难大幅增加医疗卫生支持力度,地方政府财政内外资金对债务偿付的支持均将走弱[8],公立医院不能依靠财政资金化解债务。
医疗联合体的合作形式就是通过因地制宜、分类指导,充分考虑医疗卫生机构地域分布、功能定位、服务能力、业务关系、合作意愿等因素,分区域、分层次地组建的[9]。组建医疗联合体能够优化资源配置,完善功能定位,建立长效机制,从而使公立医院的扩张需求与发展战略紧密贴合,增强核心竞争力,控制债务风险,优化债务风险管理。
医疗联合体有助于人员、技术、设备等资源的共享,推动医疗资源的纵向整合和横向统筹,是医疗卫生行业解决资源配置问题相对稳健的有效途径。医疗联合体通过整合,使得医疗卫生人力资源、物力资源、资金资源能够做到互通有无,实现资源共享和就医合理分级,避免资源浪费[10]。医疗资源过度集中是我国医疗体系目前面临的问题,公立医院负债运营是为了获得更优质的人才、技术和设备资源以满足自身发展,尤其是中小型公立医院,更是处于资源不足、患者匮乏、收入少、难以发展,以致于资源更加流失的恶性循环中,举债发展成为了打破瓶颈的出路。但这很容易造成负债与发展失去平衡的局面。医疗联合体恰巧能够以人才共享、技术帮扶、检查互认、处方流动等为纽带帮助中小型公立医院获得更好的医疗资源,不需要通过增加财务杠杆来实现,成为了举债扩张发展的良好替代,从而抑制了债务风险的产生。
医疗卫生服务供给规模差异较大[11],作为医疗卫生体系的供给侧改革和现代医院管理制度的创新点,医疗联合体的出发点是让各级医疗机构之间建立联系,整合学科布局、人才优势和信息资源,构建转诊、预约、医嘱和慢病管理统一平台,实现分级诊疗一体化[12]。医疗联合体旨在让各个层级、各个方向的医疗机构形成一个管理科学、技术水平高、功能齐全、服务完善、合理配置和有效利用国有资产的医疗网,能促进公立医院优势互补、分工协作,从而突出公立医院自身的服务方向和功能定位,使其发展战略和能力水平更加明晰,以免其脱离自身发展能力盲目举债扩张。医疗联合体带给公立医院更具全局性的视角来审视现状,通过纵向和横向的对比了解自身的优势和不足,完善在医疗卫生系统中的功能定位,找到匹配自身能力的发展方向。
公立医院发展过程中,不论是基础建设还是人才建设,都需要长期、大额的资金支持,负债运营的意向也会持续。医疗联合体的组建、运行和发展过程,就是参与合作的各级各类医疗卫生机构的再投入,这项工作具有长期性[13]。相比政府动用财政资金化债,借助医疗联合体加强公立医院的债务风险管理是更易实现的手段。因为医疗联合体注重战略布局,不谋求单家公立医院的短期利益,助力公立医院的长远发展,以此优化债务风险管理才是真正体现公平、可持续,并且能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能看到成效的显著性。
在借助医疗联合体优化债务风险管理时,大型公立医院应当发挥引领作用,通过与中小型医院、基层医疗机构的合作,把无序的盲目扩张转变为更有意义的服务提升,中小型公立医院也在合作中得到了迫切需要的人才、技术等资源,经济效益也得到了提升。大型公立医院床位紧张、检查项目等候期长等问题较为突出,医疗联合体中以按需转诊、专家会诊、专家赴小型医院进行手术的方式向下分流患者,通过检查结果互认、专家合作交流可以让中小型医院和基层医疗机构分担大型公立医院的检查压力。若能实现资源的下沉和合作互惠,就能缩小大型公立医院为了增加床位和检查设备而举债的需求、降低偿债压力。中小型公立医院则应把握机会,一方面利用专家会诊、技术帮扶而获得的下沉资源;另一方面通过合作交流,学习大型公立医院在医疗、科研、管理上的优点,转化为自身发展的动力,加强人才队伍建设,提升技术水平,以此吸引更多患者就医,从而增加业务收入,使财务状况好转。而这种合作、交流和学习不需要较多的资金投入,成本不高,没有政策风险,所以也削减了中小型医院举债投入来获取人才、技术资源的需求,减少了债务风险。
医疗卫生事业以人才、技术、设备等为核心驱动发展,资源配置成为影响公立医院发展的决定性因素。由于财政补助、医改政策和医保结算上的不完善,公立医院为了更好地生存和发展而选择了负债运营;且债务在不同层级、不同类型医院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资源配置较差的县级中小型医院债务负担较重。公立医院已经不能依靠政府化解债务,除了医院自身提高精细化管理水平、强化全面预算管理、严格实施内部控制、积极进行财务分析外,借助医疗联合体在优化资源配置、完善功能定位、建立长效机制上的作用可以作为优化债务风险管理的新思路,医疗联合体控制债务风险的价值和意义很明显,且具备很强的可操作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