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结分析炎症性肠病(IBD)合并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PBC)患者的临床特征。
回顾性收集并分析2010年1月至2021年12月于北京协和医院诊治的IBD合并PBC患者的临床资料,包括一般情况、临床表现、实验室检查、内镜和病理表现、治疗和预后等。同时系统综述分析既往文献报道的IBD合并PBC的病例。
我院IBD合并PBC患者共5例,均为溃疡性结肠炎(UC),其中女性4例,男性1例;4例UC先于PBC确诊;5例均为广泛结肠型(E3);3例患者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包括银屑病合并自身免疫性胰腺炎1例、干燥综合征1例、自身免疫性小肠炎1例。系统综述共纳入病例40例,女性(28例,70.0%)和UC(34例,85.0%)患者为主,IBD先于PBC确诊为主(31例,77.5%),AMA阳性率89.2%,11例(27.5%)合并其他自身免疫病,5例(12.5%)PBC进展为肝硬化。4例(10.0%)IBD患者进行手术,1例(2.5%)发生结肠癌变。
IBD合并PBC多为女性患者、UC患者,IBD多先于PBC确诊,易合并其他自身免疫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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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症性肠病(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IBD)是自身免疫相关的消化道慢性反复性炎性疾病,可伴发多种共患疾病,先于或迟于IBD发生[1]。IBD肝胆系统的常见共患疾病包括脂肪肝、胆石症、自身免疫性肝炎、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primary sclerosing cholangitis,PSC)、肉芽肿性肝炎等[1]。PSC被认为与IBD最为密切相关,在溃疡性结肠炎(ulcerative colitis,UC)患者中发病率为0.12% ~ 10.97%,且二者存在共同机制[1,2,3]。相比于PSC,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primary biliary cholangitis,PBC)与IBD共患病的情况相对少见[4]。目前IBD合并PBC相关诊治资料较为匮乏,容易导致临床中出现误诊、漏诊,可能延误患者治疗时机,需要引起临床医生关注。本文旨在通过回顾性分析2010-2021年北京协和医院确诊IBD合并PBC患者资料,并对文献报道的病例进行系统综述,为临床诊疗提供参考。
回顾性纳入北京协和医院2010年1月至2021年12月的IBD合并PBC患者,纳入标准:(1)依据《炎症性肠病诊断与治疗的共识意见(2018年,北京)》[5]确诊为IBD;(2)依据《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的诊断和治疗指南(2021)》[6]确诊PBC的患者。排除标准:(1)年龄<18岁;(2)合并其他慢性肝脏疾病的患者,包括病毒性肝炎、酒精性肝病、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肝豆状核变性及其他病因;(3)磁共振胰胆管造影显示胆管狭窄、扩张等征象。本研究通过北京协和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核(伦理批号:S-K1921)。
收集我院IBD合并PBC患者的临床资料,包括一般资料、临床特点(包括IBD、PBC起病和确诊时间、IBD分型、疾病活动度、其他共患病等)、实验室检查、内镜检查、组织病理学检查、治疗和预后等。
以"inflammatory bowel disease"、"ulcerative colitis"、"Crohn′s disease"、"primary biliary cholangitis"作为关键词检索英文数据库PubMed、Embase和Web of Science;以"炎症性肠病"、"溃疡性结肠炎"、"克罗恩病"、"原发性胆汁性胆管炎"作为关键词检索中文数据库SinoMed、万方和中国知网。检索1970年1月至2021年12月所有IBD合并PBC患者的相关研究,收集患者信息包括一般资料、临床资料、实验室检查、内镜检查和组织病理学检查资料以及治疗和预后等。
应用SPSS 26.0统计软件进行统计学数据处理和分析。正态分布计量资料以
±s表示,不符合正态分布计量资料采用[M(Q1,Q3)]表示;分类变量用百分比表示。
纳入5例IBD合并PBC患者,均为UC广泛结肠型(E3),女性4例,4例UC先于PBC确诊,UC和PBC中位确诊间隔时间6.0(-2.6,14.0)年。确诊共病时,UC疾病活动度处于缓解期、轻度活动期和重度活动期分别为1例、2例和2例。既往UC治疗药物包括氨基水杨酸4例;糖皮质激素3例,其中激素依赖2例,激素抵抗1例。1例激素抵抗患者接受全结直肠切除+回肠储袋肛管吻合术治疗,且后续因合并自身免疫性小肠炎加用他克莫司。其余2例UC使用氨基水杨酸药物维持,病情稳定。
确诊共病时,5例患者均存在肝功能异常,中位碱性磷酸酶(alkaline phosphatase,ALP)水平为122(95,318)U/L、中位谷丙转氨酶(alanine transaminase,ALT)水平为63(9,73)U/L、中位γ-谷氨酰基转移酶(γ-glutamyl transferase,GGT)水平为137(42,488)U/L、中位直接胆红素(direct bilirubin,DBil)水平为10.6(4.7,19.1)μmol/L。1例患者IgM升高,为2.55 g/L,5例IgM中位水平为1.55(1.25 ~ 2.14)g/L;4例患者AMA及AMA-M2阳性,1例AMA阴性患者经肝活检病理确诊,确诊时已进展至肝硬化并出现黄疸。3例患者同时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包括合并银屑病及自身免疫性胰腺炎1例、干燥综合征1例、自身免疫性小肠炎1例。5例患者均应用熊去氧胆酸(ursodeoxycholic acid,UDCA)治疗,此外分别有3例、2例患者因PBC应用糖皮质激素、硫唑嘌呤(azathioprine,AZA)治疗。除1例肝硬化患者,其余4例肝功能长期稳定。
检索文献共获得中英文文献24篇,均为病例报道;报道IBD合并PBC患者共35例[4,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结合本院5例,共40例临床特征分析如下。
40例IBD合并PBC的患者中,UC患者34例(85.0%),其中女性25例(73.5%,25/34),男性9例(26.5%,9/34);CD患者6例(15.0%),其中女性3例,男性3例。
所有患者IBD与PBC中位确诊间隔时间(确诊年份:PBC-IBD)为3.0(0.3,8.0)年,CD和UC与PBC中位确诊间隔时间分别为2.3(1.8,6.8)年和3.0(0.1,8.0)年。31例(77.5%)患者IBD先于PBC确诊,确诊PBC时IBD中位病程为6.0(2.1,11.9)年,其中UC患者中有25例(73.5%,25/34)先于PBC确诊,CD患者全部先于PBC确诊。
11例(27.5%)合并干燥综合征、系统性红斑狼疮、自身免疫性胰腺炎、强直性脊柱炎、银屑病等其他自身免疫疾病;2例(5.0%)合并肿瘤,其中结肠癌和肾透明细胞癌各1例;8例(20.0%)合并高脂血症、糖尿病、高血压等慢性代谢性疾病。
UC患者中有24例疾病活动度已知,其中缓解期7例(29.2%,7/24)、轻中度活动9例(37.5%,9/24)、重度活动8例(33.3%,8/24)。UC患者病变范围为广泛结肠型(E3)、左半结肠型(E2)和直肠型(E1)分别有13例(38.2%,13/34)、10例(29.4%,10/34)和8例(23.5%,8/34)。CD患者疾病活动度仅2例已知,均为重度活动;6例病变部位均为回结肠型。4例患者(10%,4/40)行手术治疗,其中2例UC行结直肠切除术,1例UC行结肠次全切除术,术后病理证实存在结肠低分化腺癌,1例CD行右半结肠切除术。UC患者中既往使用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和生物制剂治疗分别有13例(38.2%,13/34)、2例(5.9%,2/34)和2例(5.9%,2/34)。UC患者有3例(8.8%,3/34例)出现糖皮质激素抵抗,2例(5.9%,2/34例)出现糖皮质激素依赖,结肠癌变率2.9%(1例,1/34),均为UC先于PBC确诊患者。CD患者中既往曾用氨基水杨酸和生物制剂治疗分别有3例和5例。
IBD患者中有30例进行肝活检,Scheuer/Ludwig分期为Ⅰ、Ⅱ、Ⅲ和Ⅳ期分别有13例(43.3%,13/30)、11例(36.7%,11/30)、2例(6.7%,2/30)和5例(16.7%,5/30)。34例(85.0%)患者存在肝功能异常,以ALP(29例,72.5%)和GGT(28例,70.0%)升高为主,AST、AST、TBil和DBil升高分别有23例(57.5%)、18例(45.0%)、7例(17.5%)和7例(17.5%)。37例患者AMA和(或)AMA-M2抗体情况已知,其中33例(89.2%,33/37)为阳性。30例患者PBC治疗情况已知,27例(90.0%,27/30)使用UDCA治疗,1例(3.3%,1/30)应用免疫抑制剂治疗。5例(12.5%)进展至肝硬化,均为UC患者,其中2例接受肝移植治疗。
PBC也称为原发性胆汁性肝硬化,是一种以肝内胆汁淤积、小胆管发生非化脓性炎症为主要病变的自身免疫性肝脏疾病,临床表现包括乏力、皮肤瘙痒、黄疸、胆汁淤积性肝酶升高、AMA阳性,以及肝硬化的症状和体征[6]。本研究发现IBD与PBC共患病具有一定的临床特点:以UC、女性患者为主;IBD多先于PBC确诊;UC以广泛结肠型居多,CD以回结肠型为主;UC活动度以轻中度居多;常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
IBD是PBC发病的高危因素。2019年美国纳入101 137 145例住院患者的研究显示,UC合并PBC患病率较非UC患者显著升高(OR = 5.037,95%CI:4.571 ~ 5.551,P<0.001)[30]。另一项研究显示UC合并PBC比例为0.16/10 000,以女性为主,与本研究结果相似[31]。本研究还发现IBD多先于PBC发病,提示前者可能与后者发病机制存在关联;共病患者受累范围更广泛提示可能与炎症负荷相关,推测PBC的发病与IBD患者的肠道微生态改变、胆盐代谢、肝肠循环等可能存在关联。但目前尚无相关研究,值得进一步探索。
本研究发现IBD与PBC共病患者易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如干燥综合征、系统性红斑狼疮、自身免疫性胰腺炎等,部分患者可同时存在3种或以上共患病。既往研究指出,IBD合并PBC很可能与机体免疫调剂机制失控相关,合并其他自身免疫相关疾病概率明显增加[32,33]。尽管目前尚无直接研究证明IBD与PBC存在基因重叠,但仍需考虑遗传因素对二者及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共病的影响。既往研究发现,PBC与IBD均有家族遗传易感的特点,特别是容易在同卵双胞胎中发生,某些人类白细胞抗原(human leukocyte antigen)基因可能与IBD和PBC均相关,且与某些细胞因子及免疫细胞的活化有关[34]。此外还发现调节T细胞(Treg)与PBC发病相关;白细胞介素2受体α敲除小鼠Treg细胞减少,且可呈现出类似于人类PBC的门静脉炎症和胆管损伤;这类基因靶向突变的小鼠存在以组织炎症为特征的类似表型,还可发展为UC,这些都提示基因改变可导致机体免疫系统的损伤,进而发展为炎性疾病甚至多种疾病[35]。
环境因素也参与共病形成,有研究表明革兰氏阳性细菌细胞壁存在脂磷壁酸(lipoteichoic Acid,LTA)等成分,在诸多PBC患者发炎的肝脏汇管区被检测到;此外相比野生型小鼠,模拟UC的小鼠肝脏中观察到LTA积累,尤其是在有炎症的门静脉区域,这与人类PBC I-II期肝脏中情况相对应;考虑到LTA为某些细菌产物,结合肝肠循环,推测菌群改变可能是导致PBC与UC共病的重要机制[36]。
综上所述,由于IBD与PBC共病少见,病例数量有限,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本研究通过分析本单位病例并结合文献系统综述,旨在阐明IBD与PBC共病的疾病特点,如以女性、UC患者为主,IBD先于PBC确诊为主,易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等,从而为揭示IBD与PBC共患病的机制研究提供线索。
所有作者均无利益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