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戈谢病是一种多系统受累的罕见遗传性溶酶体贮积症,尽早治疗有助于延缓疾病进展,提高患者生活质量,延长患者预期寿命。戈谢病的特异性治疗包括酶替代治疗、底物减少疗法、造血干细胞移植、分子伴侣疗法和基因治疗。目前酶替代治疗和底物减少疗法的药物已获批上市,其他新型治疗方案仍在临床研究中。本文综述并探讨了不同分型戈谢病特异性治疗的最新进展及不同分型患者特异性治疗的方案选择,以期为临床医生治疗该病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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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谢病(Gaucher disease,GD)是一种多系统受累的罕见遗传性溶酶体贮积症,由于葡萄糖脑苷脂酶(GBA)基因变异导致机体GBA活性缺乏或降低,造成其底物葡萄糖脑苷脂(也称葡萄糖神经酰胺,GL-1)在肝、脾、肾、骨骼、肺,甚至脑的巨噬细胞中贮积[1, 2]。根据神经系统是否受累及进展速度,GD分为Ⅰ型非神经病变型(GD1)、Ⅱ型急性神经病变型(GD2)、Ⅲ型慢性或亚急性神经病变型(GD3)3种亚型以及少见亚型,如围生期致死型等[3]。GD2和GD3统称为神经病变型GD(neuronopathic GD,nGD)。GD累及全身多个系统器官,GD1通常表现为肝脾肿大、血小板减少、贫血、骨骼受累、生长发育落后、青春期延迟等[4, 5]。GD2患儿表现为急性重度神经系统受累,大多于2岁前死亡[6]。GD3早期表现与GD1相似,逐渐出现轻重不一的神经系统症状,病情进展缓慢,寿命可较长[7]。GD常于儿童期发病,发病越早、症状越重。
GD由于疾病罕见且症状缺乏特异性,常被延误诊断[8]。为避免疾病进展、不可逆并发症和过早死亡,早诊早治十分关键[9]。GD的治疗方案分为特异性治疗和非特异性治疗,前者包括酶替代治疗(enzyme replacement therapy,ERT)、底物减少疗法(substrate reduction therapy,SRT)、造血干细胞移植(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HSCT)、分子伴侣疗法、基因治疗[10, 11]。近年来GD药物研发和获批不断取得新进展,不同分型患者可供选择的治疗方案各有不同,但ERT由于多年临床应用经验,安全性和有效性明确,在GD特异性治疗中具有核心地位,至今仍是GD的优选标准治疗方案。本文就GD的特异性治疗方案选择和最新研究进展做一综述。
1.获批药物:早在1966年Roscoe Brady教授就首次提出了ERT这一概念[12],直到1991年从人体胎盘中提取的阿糖苷酶(伊米苷酶的前身)首次被引入GD1患者的治疗[13]。目前,全球已获批的GD1 ERT药物主要有3种,分别为1994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1997年欧洲药品管理局(EMA)批准的伊米苷酶,2010年FDA、EMA批准的维拉苷酶α,2012年FDA批准的他利苷酶α[14]。1999年伊米苷酶以慈善赠药的方式首次进入中国,2008年在国内正式获批上市,用于所有年龄的GD1患者,目前已有25年的中国临床应用经验。2021年,维拉苷酶α在国内获批上市,仅用于GD1成人以及4岁以上的儿童患者[2]。
2.剂量建议:GD患者一旦出现症状,均需考虑立即开始ERT并建议长期使用。早期开始ERT的患者临床结局更优,国际戈谢病协作组(ICGG)戈谢病注册研究数据显示,诊断后2年内开始ERT相比2年后开始ERT的患者发生骨缺血性坏死的风险降低41%[15]。北京协和医院李红敏等[16]调查结果显示,开始ERT时年龄越小越有利于提高患者的躯体及心理健康水平。
伊米苷酶可个体化治疗,根据患者的疾病进展情况,个体化评估调整剂量,以达到最佳治疗效果,最大程度满足治疗需求。启动前需对患者进行疾病风险评估,高风险患者初始剂量为60 U/kg体重,低风险患者初始剂量为30~45 U/kg体重,均为每2周1次(once every 2 weeks,Q2W)静脉滴注。维拉苷酶α、他利苷酶α均为固定起始剂量60 U/kg体重,Q2W静脉滴注。
3.临床疗效:(1)伊米苷酶:是目前临床证据、应用经验最为丰富的ERT药物,全面改善GD患者的脏器体积、血液学和骨病等指标,降低生物标志物水平,改善患儿生长发育和恢复青春期起始时间等,尽早治疗,长期治疗,获益越好。ICGG戈谢病注册研究数据显示,与初始治疗基线相比,伊米苷酶治疗4年后6个关键指标达标率(脾体积<正常的8倍,肝体积<正常的1.5倍,血红蛋白:12岁以下儿童或>12岁女性≥110 g/L、>12岁男性≥120 g/L,血小板>120×109/L,无或轻微骨痛,无骨危象)均在70%以上,平均剂量越高,达标指标数越多,达标患者比例越高,其中41.5%的患者[剂量(74.2±30.2)U·kg-1·4周-1]6个指标均达标[17]。不论GD患者的脾切除状态,伊米苷酶治疗10年和20年时的肝脾体积、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骨痛和骨危象比例等关键指标相比基线均得到显著改善和长期维持[18]。伊米苷酶治疗12个月期间,腰椎骨密度(BMD)即有改善趋势,治疗8年时患者BMD显著改善[19]。按年龄分层,伊米苷酶改善所有年龄组的BMD,对年轻患者的改善效果更佳[20]。国内外研究结果均显示,在GD1患儿长期治疗中,伊米苷酶除持续改善肝脾体积、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BMD及骨病外,可使患儿生长正常化,并恢复青春期起始时间[18,21]。此外,伊米苷酶长期治疗可降低反映疾病严重度的生物标志物水平包括Lyso-GL1、壳三糖酶和CCL18[22]。病例报道显示,伊米苷酶显著逆转脾切除GD患者的肝肺综合征和肝硬化[23]。
(2)维拉苷酶α:能改善GD患者的脏器体积、血液学指标,降低生物标志物水平,但骨病疗效数据相对不足。Ⅲ期临床研究显示,维拉苷酶α 60 U/kg体重Q2W治疗12个月时,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脾脏体积相比基线均得到显著改善[24];ERT治疗4年,全部患者达到血小板减少、脾肿大的治疗目标,95%和94%的患者分别达到贫血和肝肿大的治疗目标,87%的成人患者腰椎BMD有所改善[25],未评估骨痛、骨危象情况。在初治和经治患者中,维拉苷酶α均有效降低Lyso-GL1水平,相比基线降幅分别为82.7%、52.0%[26]。在初治儿童患者中,维拉苷酶α治疗24个月疗效评估显示,血液学、内脏参数均有显著改善,治疗应答与成人患者一致[27]。既往随机对照试验证实,在60 U/kg体重Q2W的同等剂量下治疗9个月,维拉苷酶α在成人和儿童初治患者中的内脏、血液和生物标志物疗效不劣于伊米苷酶[28],但骨病疗效数据不及伊米苷酶丰富。
4.安全性:ERT药物整体安全性良好。(1)伊米苷酶:药物警戒数据库分析结果显示,1994年上市后的十年间,伊米苷酶不良事件发生率和血清转换率低,经常报告的主要不良事件是自限性输液反应,无需停药;尽管输注后约15%初治患者会产生抗药抗体,但研究显示不影响用药和长期疗效[18,29]。国内GD研究数据显示,伊米苷酶治疗72例患者未发现严重的毒副作用,仅个别病例用药后有一过性不适感,不影响药物使用[21]。(2)维拉苷酶α:Ⅲ期临床研究显示,维拉苷酶α治疗12个月期间,未观察到药物相关严重不良事件或停药;25例患者中有1例出现抗药抗体[24]。
5.研究进展:国内一项评估注射用CAN103酶替代治疗用于≥12岁初治GD受试者有效性、安全性及耐受性、药代动力学特征的多中心、随机、双盲、平行分组的Ⅰ/Ⅱ期临床试验(注册号:CTR20220507)核心部分已完成患者入组[30]。
1.获批药物:目前全球获批的SRT药物包括麦格司他(miglustat)和依利格鲁司他(eliglustat),均仅适用于成人GD1。麦格司他于2003年获FDA和EMA批准作为GD的二线治疗选择,仅用于不能耐受ERT(多半因为不能经静脉给药)的成人轻至中度GD1患者[31],由于其副作用较明显,在GD治疗中的应用较为受限。依利格鲁司他是一种GL-1合成抑制剂,2014年FDA、2015年EMA批准其用于成人GD1患者,是ERT后口服维持控制成人GD1的治疗选择[32]。
2022年原研药依利格鲁司他的国产仿制药酒石酸艾格司他胶囊获批中国上市,用于细胞色素P450 2D6(CYP2D6)基因型检测为CYP2D6快代谢型、中等代谢型及慢代谢型的成人GD1患者[33]。已在中国健康人群进行生物等效性研究,用药剂量、临床数据、用药评估等目前均参考原研药依利格鲁司他,其本身安全性和有效性仍需中国患者人群数据验证。
2. 剂量建议和用药评估路径:根据依利格鲁司他及其仿制药艾格司他药物说明书,一般建议CYP2D6快代谢型、中等代谢型患者口服84 mg(1粒),每日2次;CYP2D6慢代谢型患者口服84 mg,每日1次。依利格鲁司他在一些特殊人群应用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仍有待探索,且基于CYP2D6的代谢状态及CYP2D6、CYP3A抑制剂或诱导剂的药物相互作用情况,用药剂量会有所调整,因此用药前需进行谨慎评估[34, 35]。
评估路径如下:①满足成人GD1的诊断;②有良好的口服治疗依从性;③进行CYP2D6基因多态性检测(确认基因型,排除超快代谢型,并评估药物相互作用,否则可能产生严重不良反应[36]);④排除备孕、妊娠、哺乳期;⑤排除半乳糖不耐受、乳糖酶缺乏或葡萄糖-半乳糖吸收不良;⑥排除中重度心脏疾病(充血性心力衰竭、近期急性心肌梗死、心动过缓、心脏传导阻滞、室性心律失常、长QT综合征等);⑦排除肝肾损伤包括接受透析治疗等;⑧评估影响CYP2D6、CYP3A或P糖蛋白(P-gp)底物代谢的联合用药;⑨基于CYP2D6的代谢状态以及CYP2D6、CYP3A抑制剂或诱导剂的药物相互作用情况,评估调整剂量;⑩排除药物相互作用引起的禁忌或不建议的情况(⑧、⑨、⑩评估详见表1[34])。综合以上十步评估情况,可考虑使用依利格鲁司他,建议在每次随访均要参考该路径评估合并用药情况,以及时调整合理剂量[34, 35]。

成人GD1患者基于CYP2D6代谢状态及药物相互作用的依利格鲁司他使用建议[34]
成人GD1患者基于CYP2D6代谢状态及药物相互作用的依利格鲁司他使用建议[34]
| 潜在的相互作用物质 | 举例(列表未详尽) | CYP2D6快代谢型或中等代谢型患者 | CYP2D6慢代谢型患者 | ||
|---|---|---|---|---|---|
| 对依利格鲁司他暴露水平的影响 | 依利格鲁司他使用建议 | 对依利格鲁司他暴露水平的影响 | 依利格鲁司他使用建议 | ||
| CYP2D6抑制剂 | |||||
| 强效CYP2D6抑制剂 | 帕罗西汀、氟西汀、安非他酮、奎尼丁 | Cmax提高7.3倍,AUC0-12提高8.9倍(依利格鲁司他84 mg每天2次+帕罗西汀30 mg每天1次) | 84 mg,每天1次 | 无数据 | 84 mg,每天1次b |
| 中效CYP2D6抑制剂 | 度洛西汀、特比萘芬、吗氯贝胺、米拉贝隆、西那卡司、决奈达隆 | 预估提高达到4倍 | 警惕 | 无数据 | 84 mg每天1次b |
| CYP3A抑制剂 | |||||
| 强效CYP3A抑制剂 | 克拉霉素、特利霉素、酮康唑、伊曲康唑、泊沙康唑、伏立康唑、茚地那韦、洛匹那韦、利托那韦、沙奎那韦、特拉普韦、替普那韦、波普瑞韦、考尼伐坦、考比司他 | Cmax提高3.8倍,AUC0-12提高4.3倍(依利格鲁司他84 mg每天2次+酮康唑400 mg每天1次) | 警惕 | 预估Cmax提高4.3倍,AUC0-24提高6.2倍 | 禁忌 |
| 中效CYP3A抑制剂 | 红霉素、环丙沙星、氟康唑、地尔硫䓬、维拉帕米、阿瑞匹坦、阿扎那韦、达芦那韦、福沙那韦、伊马替尼、西咪替丁 | 预估提高达到3倍 | 警惕 | 预估Cmax提高2.4倍,AUC0-24提高3倍 | 不推荐 |
| 弱效CYP3A抑制剂 | 氨氯地平、西洛他唑、氟伏沙明、白毛茛、异烟肼、雷尼替丁、雷诺嗪 | 无数据 | 84 mg每天2次a | 无数据 | 警惕 |
| 葡萄柚制品 | 能提高暴露水平 | 避免 | 能提高水平 | 避免 | |
| 强效或中效CYP2D6 抑制剂+强效或中效CYP3A抑制剂 | 同上 | 预估Cmax提高达到17倍,AUC0-12提高达到25倍 | 禁忌 | 无数据 | 禁忌/不推荐 |
| 强效CYP3A诱导剂 | 利福平、利福布汀、卡马西平、苯巴比妥、苯妥英、圣约翰草 | 下降85%(依利格鲁司他127 mg每天2次+利福平600 mg每天1次) | 不推荐 | 下降95%(依利格鲁司他84 mg每天2次+利福平600 mg每天1次) | 不推荐 |
注:GD1为Ⅰ型非神经病变型戈谢病;CYP2D6为细胞色素P450 2D6;CYP3A为细胞色素P450 3A;Cmax为达峰浓度;AUC0-12为用药后0~12 h的药物浓度-时间曲线下面积;AUC0-24为用药后0~24 h的药物浓度-时间曲线下面积;a为CYP2D6快代谢型或中等代谢型患者的标准剂量,b为CYP2D6慢代谢型患者的标准剂量
3.临床疗效:SRT药物由于相对分子质量低和分布容积高,在肝脾肿大、血液学体征和骨相关并发症方面可能具有治疗效果[37, 38, 39]。在依利格鲁司他对免疫和骨病影响的研究中,观察到免疫相关信号分子下调,表明依利格鲁司他可能降低破骨细胞活性[38]。临床研究显示,依利格鲁司他长期治疗可降低骨痛频率和严重程度,维持ERT的既有骨病疗效(包括腰椎T评分、骨髓负荷评分、活动性骨病标志物巨噬细胞炎症蛋白-1β血浆水平),但未进一步改善[40]。此外,SRT口服给药可避免静脉输注的负担,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
SRT药物只能阻断GL-1新生成,单药治疗无法消除既有的贮积底物,因此通常作为长期ERT后病情稳定患者的维持治疗选择之一。Ⅲ期临床研究和真实世界数据显示,GD1患者从ERT转换为SRT后,脏器体积、血液学等临床参数达到非劣效[32],生物标志物水平维持稳定或继续降低[41, 42]。但部分患者转换SRT后的疗效不能得到维持甚至呈恶化趋势,且存在转换后不良反应多、用药依从性差、持续治疗时间短的问题[43]。因此,ERT转换为SRT需谨慎评估和选择合适的患者。
4.安全性:SRT通过抑制底物合成酶活性发挥作用,同时也会部分抑制数百种不同糖磷脂生物合成的第一步,影响其他生理代谢通路,导致不良反应增多[44]。相较而言,ERT仅外源性补充酶,不会影响其他生物合成,安全性更高。在393例接受依利格鲁司他治疗的GD1患者的汇总样本中,平均随访3.6年报告的不良事件显示,97%的副作用为轻度或中度,总体事件发生率随时间推移而降低[45]。Ⅲ期非劣效研究中,伊米苷酶ERT转换为依利格鲁司他SRT后,92%的患者发生治疗期不良事件,高于未转换治疗的ERT组(79%)[32]。国际戈谢病结局调查(Gaucher Outcome Survey,GOS)研究结果显示,SRT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显著高于ERT,促使SRT转换为ERT的最主要归因是不良事件[43]。
5.研究进展:目前一项开放标签、双队列(联合或不联合伊米苷酶)、多中心评估依利格鲁司他在GD1/GD3儿科患者中的药代动力学、安全性和有效性的临床试验(注册号:NCT03485677)正在进行中。
1.临床疗效:HSCT对GD1患者有确切疗效,是潜在可能治愈GD的疗法[46, 47]。对于儿童GD患者,国外在20世纪较为集中地展开过HSCT治疗,取得了一定成效。国内唐湘凤等[48]发表HSCT成功治疗10例GD患儿(包括8例GD1、2例GD3)的病例系列研究,结果显示无原发性植入失败病例,9例患儿移植后1个月时达到供者型完全嵌合,GBA酶活性在3个月时恢复正常,中位随访时间47个月,8例无病存活。成功的HSCT能够纠正GD患者的酶缺陷,缩小肝脾体积,改善肺部受累和肺功能,改善贫血和血小板减少,但骨病、神经系统受累仍持续进展[49, 50]。经临床全面评估后无法接受ERT或SRT(如经济条件不足、对治疗无应答、对药物成分过敏等)的患者,HSCT是一种治疗选择;对于拟行HSCT的患儿,在获得合适的供者前,可以先行ERT[47]。泰国报道了GD1患儿HSCT移植前后联合ERT的成功治疗案例,移植后2周GBA酶活性恢复正常,Lyso-GL1水平降低,病例存活[51, 52]。
2.移植风险:HSCT存在死亡率高、异体移植匹配程度低等缺陷,近期及远期可能发生HSCT相关并发症(移植物抗宿主病、脓毒症等),严重影响患者生存质量甚至危及生命,因此HSCT治疗GD存在患儿获益性及风险性伦理方面的考量。目前,尚未有临床试验比较其相对于ERT或SRT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欧美权威机构建议HSCT用于有合适供者来源的部分GD重症患者,治疗前需评估其风险和获益[47]。
药物分子伴侣是一种能与错误折叠的蛋白结合,并帮助其正确复性或成熟的小分子化合物,具有组织分布均匀和可穿透血脑屏障等特点。分子伴侣疗法仅对某些错义突变型有效,且酶稳定性和活性的增加存在个体差异[53];目前拟用于GD治疗的常见分子伴侣是氨溴索、阿戈司他(异法戈明)、麦格司他、依利格鲁司他、N-壬基-1-脱氧野尻霉素(NN-DNJ)、NCGC607等。其中麦格司他和依利格鲁司他除作为SRT药物外,还具有增强GBA酶活性的分子伴侣作用[54, 55]。
氨溴索作为祛痰药,但早在2009年就被确定为突变GBA的分子伴侣,但未有公司推动临床试验正式确认适应证,目前可超适应证治疗GD,应用最为广泛。有临床研究报道大剂量氨溴索(600 mg/d)在ERT或SRT无法接受或应答不佳的GD1患者中有效[56]。大剂量氨溴索(660 mg/d)长期治疗还可改善GD1患者的肝硬化和门脉高压[57]。2020年国内GD1儿童单病例报道,氨溴索(起始剂量10 mg·kg-1·d-1,6个月后剂量增加为15 mg·kg-1·d-1)约2.5年长期治疗,缩小患儿的肝脾体积、改善血液学和骨骼指标,降低血浆壳三糖酶水平[58]。2023年上海新华医院张惠文教授团队发表的最新研究结果显示,氨溴索治疗的28例初治GD患者[包括25例GD1,治疗(2.6±1.7)年,治疗剂量(12.7±3.9)mg·kg-1·d-1]中,26例患者的临床症状得到改善,包括疲劳感减轻、体力增加、流鼻血次数减少、皮肤瘀斑减少等;2例患者对氨溴索治疗无应答;3例患者有轻微和短暂的不良事件,包括恶心、流涎、腹泻和皮疹[59]。
全球多项GD1临床研究正在进行中,(1)目前进度最快的是基于慢病毒载体的基因疗法AVR-RD-02,其治疗GD1成人的Ⅰ/Ⅱ期临床试验(注册号:NCT04145037)初步结果显示,ERT/SRT稳定治疗的患者转换AVR-RD-02治疗52周后,肝脾体积、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血浆壳三糖酶/Lyso-GL1水平和GBA酶活性相比基线均得到改善,未出现治疗相关的不良事件。(2)腺相关病毒血清型9(adeno-associated virus serotype 9,AAV9)基因疗法PR001(LY3884961)治疗成人GD1外周表现的临床试验(注册号:NCT05487599)尚处于Ⅰ/Ⅱ期临床招募患者阶段。(3)AAV8基因疗法FLT201治疗成人GD1,尚处于Ⅰ期临床招募患者阶段(注册号:NCT05324943),临床前结果显示其可增强GBA酶表达,降低底物水平[60]。(4)国内首个针对GD1的AAV基因治疗药物LY-M001注射液的Ⅰ期临床试验(注册号:NCT06162338)正在招募中,旨在评估LY-M001治疗成人GD1的安全性和初步疗效。
1.ERT:目前,伊米苷酶ERT在日本已是包括GD2在内的所有GD的一线标准治疗(用药剂量为60 U/kg体重Q2W),ERT在欧美用于GD2治疗尚存在争议[61]。ERT在中国虽未获批GD2适应证,但有超适应证使用的文献报道[21]。日本GD2病例报道,伊米苷酶60 U/kg体重Q2W起始治疗可显著改善肝脾肿大、血小板计数,缓解贫血,提高患儿生活质量[21,62, 63, 64]。研究显示,伊米苷酶可以降低血管紧张素转换酶、酸性磷酸酶标志物浓度,高剂量治疗还可以改善肺部受累[65],但对肺泡内和神经系统受累疗效不佳[63, 64, 65, 66]。
2.HSCT:对于GD2有先证者,未出现神经症状前可行HSCT;有神经症状后HSCT疗效不稳定,不同患儿差异较大,故不推荐行HSCT[67]。此外,由于GD2患儿神经病变进展迅速,无法耐受HSCT前的预处理方案[68],HSCT用于GD2的病例报道很鲜见。
3.分子伴侣疗法:氨溴索可增强nGD的GBA酶活性,改善自噬-溶酶体动力学和线粒体功能[54]。目前分子伴侣疗法在GD2中的应用仅有较少报道[69]。病例报告显示,大剂量氨溴索(25 mg·kg-1·d-1,分为3剂次)与ERT联合应用后,GD2患儿在3岁时出现与年龄相适应的神经认知和运动发育[70]。
4.基因治疗:全球针对GD2的基因治疗研究较少。一项为GD1基因研究中的PR001治疗婴儿GD2研究同步处于Ⅰ/Ⅱ期临床试验阶段(注册号:NCT04411654)。另一项是上海新华医院AAV9基因疗法治疗GD2的临床试验(注册号:NCT06272149)目前正在进行中。
1.ERT:伊米苷酶是目前唯一获批治疗GD3的ERT药物,分别于2003年获EMA批准、2017年获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用于非神经系统病变临床表现的长期ERT治疗。GD3需根据基因型个体化高剂量起始治疗,尤其是神经受累高危型(L444P/L444P、L444P/D409H、D409H/D409H)患者,即使没有神经系统症状,确诊后需立即治疗,建议起始剂量不低于60 U/kg体重Q2W;其他成人患者建议起始剂量30~60 U/kg体重Q2W[71, 72, 73]。治疗监测期间若病情进展,需酌情增加伊米苷酶剂量。
伊米苷酶可全面改善GD3患者的非神经系统表现,包括脏器体积、血液学和骨病等指标。ICGG研究GD3儿童数据显示,伊米苷酶治疗5年可持续改善GD3患儿的体征和症状,包括血液、脏器和骨骼的疾病表现。治疗1年,血红蛋白水平和血小板计数升高,肝脾体积回缩,中重度贫血、血小板减少和肝脾肿大的患儿数显著下降,线性生长速度加快,身高Z评分持续改善,5年治疗期间得到持续获益并挽救延长生命,治疗后患儿存活至少5年的概率为92%[74]。ICGG研究意大利人群数据显示,229例GD1/GD3患者中73例(31.9%)有骨病表现;骨危象发生率从基线到末次随访时有显著下降,骨痛发生率有改善;骨痛、骨危象发生率从基线开始分别到2~4年和4~6年时均显著下降;报告骨痛、骨危象的患者具有较低的基线伊米苷酶剂量[中位数(第25,75百分位)]分别为15.0(13.7,30.0)、22.8(17.5,36.0)U/kg体重Q2W[75]。高剂量2~8年长期随访研究显示,伊米苷酶60~240 U/kg体重Q2W逆转GD3患者的几乎所有系统表现并稳定神经症状;与基线相比,肝脾体积、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股骨皮质复合厚度(通过股骨中段检查确定)和骨髓浸润评分均有显著改善[76]。
2.SRT:SRT药物作为小分子一般能够穿透血脑屏障,但麦格司他由于疗效不佳且不良反应较明显,应用受限。依利格鲁司他则与血脑屏障上存在的药物转运体P-gp结合而被排出,脑内难以达到有效治疗浓度,所以目前上市的SRT药物未能用于治疗GD3。venglustat是正在研发的SRT新药,主要特点是能够穿透血脑屏障,治疗GD3将会起到积极作用。Ⅱ期开放标签LEAP试验评估了11例GD3成人患者口服venglustat 15 mg,每日1次,联合维持剂量的伊米苷酶ERT治疗1年,结果显示出良好的安全性、耐受性和临床稳定的初步证据[77]。目前venglustat正在Ⅲ期临床试验阶段并已在中国入组,未来获批后将为中国GD3患者提供新的特异性治疗选择。
3.HSCT:HSCT的30年长期结局研究显示,nGD神经系统症状在移植后继续进展,表现为癫痫发作、小脑疾病以及音调和反射异常。尽管如此,在无法持续提供ERT的情况下,HSCT一次治疗即可提供终身正常功能的巨噬细胞来源,并显著改善包括骨病在内的系统性疾病[68]。国内唐湘凤等[48]发表关于使用非血缘脐血HSCT成功治疗GD的临床研究,随访结果显示2例GD3患儿均无病存活。此外,在行HSCT前后亦可联合ERT。泰国病例研究显示,HSCT前接受ERT持续时间为1.6~6.8年,所有患者在成功HSCT后2周和4周接受两剂ERT,有患者HSCT成功后2周酶活性均超过平均正常活性的66.9%;HSCT后3~13年,酶活性仍保持高水平(72.7%~110.0%),同时降低Lyso-GL1水平,患儿无癫痫发作或其他神经系统症状,但仍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51]。
4.分子伴侣疗法:GD3病例报道,大剂量氨溴索(450 mg/d)可减轻慢性骨痛[78],降低干血纸片Lyso-GL1水平[79],增加抗癫痫效果[80],早期启动氨溴索治疗可减轻GD3患者的神经系统表现[81]。国内病例系列研究显示,在症状相对较轻、年龄较小时接受氨溴索[(12.7±3.9)mg·kg-1·d-1]初始治疗的GD患者中,血液学参数、脏器体积和血浆生物标志物的改善程度更大[58]。真实世界研究纳入24例GD3患者,研究期间全部接受了3~20年的ERT,合并氨溴索(150~1 485 mg/d)治疗,多数患者神经症状改善或稳定[69]。单病例报道显示,早期ERT(伊米苷酶60~100 U/kg,Q2W)联合大剂量氨溴索(30 mg·kg-1·d-1)减缓nGD婴儿(基因型为复合杂合L444P/RecNcil)的神经受累,改善临床结局[82]。
5.基因治疗:目前全球仅有一项GD3的基因治疗的临床试验,即GD1基因治疗中研究进展最快的AVR-RD-02,用于治疗GD3(2~25岁),但其Ⅱ/Ⅲ期临床试验(注册号:NCT05815004)已公示停止继续研发,处于撤销状态。
1.脾切除患者:脾切除术是姑息治疗方法,脾切除术后患者免疫功能低下、脓毒血症发生率增加,同时脾脏沉积容器效应的缺失,造成GL-1在其他网状内皮系统的过量沉积,导致肝脏肿大、骨痛和病理性骨折、肺动脉高压等风险增加,甚至会出现中枢神经系统受累加重的表现。在ERT可行的情况下一般不建议脾切除;对于无法使用ERT且出现严重的脾脏压迫症状、有威胁生命的细胞减少等并发症时,脾切除术可挽救生命。对于已脾切除的GD患者,ERT/SRT仍是治疗选择之一。ICGG注册研究数据显示,脾切除的GD1患者在伊米苷酶治疗10年和20年时,肝脏体积、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骨痛和骨危象比例等关键指标相比基线均得到显著改善和长期维持[18]。在ERT转换为SRT平均治疗2年的36例GD1脾切除患者中,肝脏体积、血红蛋白、血小板计数、脊柱Z评分均得到维持,壳三糖酶水平显著下降[83]。
2.妊娠/哺乳期患者:目前除ERT外,SRT、HSCT、分子伴侣疗法、基因治疗均不被推荐用于妊娠期或哺乳期患者。研究表明,妊娠和哺乳期患者使用伊米苷酶可减少并发症,且无明显副作用[84]。ICGG戈谢病注册研究的妊娠子研究数据显示,妊娠前及孕期接受伊米苷酶治疗的GD妊娠患者,其临床结局良好[85]。有研究显示,维拉苷酶α对受孕和妊娠也是安全的,具有良好的孕产妇和新生儿结局[86]。GBA是母乳中的正常成分,伊米苷酶ERT后在母乳中的浓度低于GBA正常水平,哺乳后经婴儿胃肠道消化,故不大可能被直接吸收。目前已有较多病例报道支持伊米苷酶ERT后母乳喂养的安全性,建议母乳喂养期限6个月左右,以免乳母骨质减少[87]。
GD的临床症状存在非特异性,不同分型患者的病情进展、治疗策略和临床预后也各不相同,因此尽早明确分型,对于患者早诊早治和选择合适治疗方案至关重要。对于无法明确分型的患者,建议选择通用的治疗方案更稳妥,如GD1和GD3在神经症状出现前症状相似,GD1患者可能是隐匿的GD3,这种情况可选择同时适用GD1和GD3的治疗方案。目前GD1的特异性治疗可选择ERT(成人和儿童)和SRT(成人),对于无法ERT的患儿也可考虑选择HSCT;GD2的特异性治疗可考虑选择ERT,在出现神经症状前也可考虑HSCT;GD3的特异性治疗可选择ERT伊米苷酶改善非神经系统症状,可尝试在此基础上联合HSCT或大剂量分子伴侣治疗(表2)。

戈谢病(GD)的特异性治疗选择
戈谢病(GD)的特异性治疗选择
| 分型 | 酶替代治疗 (伊米苷酶、维拉苷酶α) | 造血干细胞移植 | 底物减少疗法 (艾格司他) | 分子伴侣疗法 (盐酸氨溴索) | 基因治疗 |
|---|---|---|---|---|---|
| GD1 | √ | √ | √(成人) | √ 超适应证 | 临床试验中 |
| GD2 | 可考虑 | √(神经症状出现前) | × | √ 超适应证 | 临床试验中 |
| GD3 | √(伊米苷酶) | √(神经症状出现前) | 临床试验中(venglustat) | √ 超适应证 | 临床试验中 |
GD的治疗目前仍面临着骨病应答不充分和神经症状进展等难题,SRT、基因治疗等仍在不断发展和探索中,期待未来能为GD患者提供更多更好的特异性治疗选择,以改善临床结局和生活质量。
孟岩. 戈谢病的特异性治疗进展[J]. 中华内科杂志, 2024, 63(7): 702-711. DOI: 10.3760/cma.j.cn112138-20240328-00199.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1.关于戈谢病,下列描述不正确的是()
A.是一种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
B.患者葡萄糖脑苷脂酶活性显著降低
C.是一种X连锁遗传病
D.GBA基因是其致病基因
2.戈谢病的临床表现以下描述正确的是()
A.肝脾肿大
B.贫血、血小板减少
C.骨痛、股骨头坏死
D.以上都是
3.关于戈谢病分型,以下错误是()
A.戈谢病可依据病情进展和是否有神经系统受损分为3型
B.GD2是急性神经病变型
C.GD1患者只有肝脾肿大没有骨骼受损
D.GD3患者是慢性神经病变型
4.以下哪项不属于戈谢病特异性治疗()
A.脾脏切除
B.酶替代治疗
C.底物减少疗法
D.基因治疗
5.关于酶替代治疗以下描述正确的是()
A.可改善肝脾肿大及血细胞减少
B.可改善骨骼病变
C.建议足量足疗程治疗
D.以上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