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intravenous immunoglobulin,IVIG)是来源于健康供体血浆的纯化混合制剂,临床上广泛应用于多种疾病的治疗。但国内关于IVIG在新生儿疾病救治中的疗效、剂量和安全性缺乏详细的总结,本文对IVIG在不同新生儿疾病中的应用情况和研究进展进行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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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intravenous immunoglobulin,IVIG)是一种从健康供体的血浆中纯化得到的正常人免疫球蛋白的混合制剂[1]。IVIG的抗炎和免疫调节功能尚未完全明确,许多研究报告了IVIG对B细胞、抗体、补体系统、T细胞活化、细胞运输和调节细胞因子产生的作用[2]。Bruton[3]首次将IVIG替代疗法用于遗传性重度无丙种球蛋白血症。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欧洲药品管理局已批准IVIG用于多种自身免疫性和炎症性疾病[1,4],但美国仍存在75%的超说明书用药[5]。对于IVIG在新生儿疾病救治中的疗效、剂量和安全性,国内还没有详细总结,本文对IVIG在不同新生儿疾病中的应用情况和研究进展进行综述。
1.新生儿溶血性疾病(hemolytic disease of the newborn,HDN):是由母子血型不合引起的同族免疫性溶血。目前研究已发现50多种血型同种异体抗体,其中RhD、RhC和Kell抗原所引起的溶血最严重[6]。
在新生儿期的传统治疗包括光照疗法和换血疗法。由于换血疗法是一种高风险的侵入性操作,为减少换血带来的风险和负担,近年研究尝试使用IVIG等替代疗法延缓和避免换血[7]。IVIG的治疗原理尚未完全明确,有研究认为IVIG可阻断巨噬细胞上的Fc受体,减少对红细胞的吞噬破坏,降低新生儿血液中的非结合胆红素浓度[8]。
1991年Sato等[9]首次报告高剂量IVIG成功治疗Rh和ABO血型不合引起的新生儿溶血性黄疸。随后的很多病例报告和临床随机对照试验虽然具有中到高度偏倚风险,但也都显示IVIG可以减轻同族免疫性溶血程度,特别是Rh和ABO介导的HDN,从而有效减少换血需求[6]。
美国儿科学会2022年发布的指南建议,强化光疗下血清总胆红素仍升高,或血清总胆红素水平达到或高于换血阈值以下2 mg/dl时,应在强化光疗2 h外使用0.5~1 g/kg IVIG,如有必要12 h内可重复给药[10]。此前其他国家发布的相关指南也多推荐在一定条件下使用IVIG,但瑞士等国家的HDN相关指南未提及甚至不推荐使用IVIG[11]。2022年发布的一项国际指南也不推荐将IVIG常规用于Rh和ABO HDN减少换血需求,仅在重度高胆红素血症新生儿对强化光疗无反应或换血不能立即实施的情况下,可以考虑使用 IVIG,但目前缺乏循证医学证据[6]。
近年来还有很多不完全支持美国儿科学会指南建议的研究。Zwiers等[7]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纳入了9项1992—2017年的随机或半随机对照试验,共658例Rh或ABO(或两者)血型不合的足月儿和早产儿,结果显示,无明确证据表明IVIG与换血需求及次数减少相关,其中Smits‐Wintjens等[12]和Santos等[13]两项低偏倚风险的研究结果表明,IVIG未减少换血需求,其他重要结局也未得到改善。因此,不推荐IVIG常规用于HDN,但由于有证据表明IVIG可以减少溶血,且目前研究没有证据表明使用IVIG后不良结局发生率升高[14],因此,可在无法开展换血疗法的情况下使用。
此外,IVIG还可用于HDN的产前干预,Vlachodimitropoulou等[15]的一项病例对照研究表明,有病史的母亲在妊娠早期预防性使用IVIG可降低胎儿溶血和HDN的严重程度,延迟甚至避免首次胎儿宫内输血。
2.新生儿血小板减少症:(1)新生儿同族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neonatal alloimmune thrombocytopenia,NAIT):由于父母血小板抗原不相容引起[16],母体抗体穿过胎盘屏障,攻击胎儿和新生儿血小板表达的父系人血小板抗原,严重时可导致不同程度的颅内出血。(2)新生儿自身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由于母体的IgG自身抗体穿过胎盘引起,病因主要包括母亲免疫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和系统性红斑狼疮[22]。
NAIT的治疗原则包括早期诊断、产前干预及产后治疗。2019年的一项国际循证实践研究建议,在产后根据病情严重程度选择是否输注血小板,若存在颅内出血或其他危及生命的出血和(或)血小板计数<30×109/L时无法输注血小板,考虑对新生儿单独使用IVIG[17],推荐剂量为1~2 g/(kg·d),持续2~5 d[18]。IVIG治疗后血小板计数的升高至少需要24~48 h,重度NAIT或颅内出血时首选输注血小板。同年法国专家建议,IVIG可作为随机血小板输注的补充治疗方式,推荐剂量为1 g/kg,持续1~2 d[19]。
在NAIT的产后管理方面,对于IVIG的使用尚有争议。te Pas等[20]进行的一项单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显示,产前已诊断NAIT的新生儿产后额外接受IVIG治疗与仅接受单次血小板输注相比,血小板计数增长速度没有明显差异,但该研究的样本量较少。Baker等[21]的一项系统评价纳入了15项研究共754例NAIT患儿,其中428例接受了产后治疗,26例单独使用IVIG治疗,382例新生儿输注了血小板,输注血小板的新生儿中143例联合应用了IVIG和(或)类固醇皮质激素,结果显示联合应用IVIG没有明显益处,但该研究纳入的样本量较少,不同试验中血小板输注和IVIG的剂量也不完全一致,尚需前瞻性研究进一步评估血小板输注联合IVIG的效果和IVIG的不良反应。
Van der Lugt等[23]的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了67例新生儿,其中血小板计数<50×109/L的17例患儿接受IVIG和(或)血小板输注治疗,若首次输注血小板后血小板计数仍<50×109/L,使用IVIG治疗可以避免多次血小板输注。由于新生儿血小板减少症的自我纠正缓慢,如果血小板计数<20×109/L或出现出血症状,则可能需要在血小板输注的基础上联合应用IVIG[17]。
3.新生儿血色素沉着症(neonatal hemochromatosis,NH):主要病因是妊娠同族免疫性肝病,是一种母胎同族免疫性罕见病[24]。Feldman等[24]研究建议考虑NH的新生儿使用1剂IVIG(1 g/kg),若确诊且症状未改善则进行换血疗法联合应用第2剂IVIG(1 g/kg)。Yeh等[25]的研究纳入41篇文章的45例NH新生儿,19例使用IVIG(1 g/kg,少数在2周内共使用5 g/kg),给药时间不一,15例行换血治疗,其中14例联合应用IVIG,与接受抗氧化鸡尾酒常规治疗组相比,联合或不联合换血的IVIG治疗组总生存率和使用自体肝生存率均高于常规治疗组,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近期研究均建议将IVIG联合或不联合换血疗法作为一线治疗方法,以减少风险更高的肝移植的需求。
4.新生儿重症肌无力:由于重症肌无力母亲在妊娠期间通过胎盘向胎儿传递乙酰胆碱受体抗体等自身抗体引起。由于患儿自身不产生重症肌无力相关抗体,多数情况下其症状短暂,一般持续数周[26]。欧洲指南建议新生儿重症肌无力症状严重时使用IVIG治疗[27]。
1.新生儿细菌和真菌感染:近年来,IVIG治疗一直被认为是预防和降低新生儿,特别是早产儿感染病死率和并发症发生率的潜在策略[2]。然而,尚无已发表的指南明确推荐使用IVIG预防或治疗新生儿细菌或真菌感染。
Ohlsson等[28]的一项荟萃分析纳入了5 000例早产儿和(或)低出生体重儿,试验组在初次住院期间给予IVIG预防细菌或真菌感染,剂量为单剂0.5~1 g/kg,对照组给予安慰剂或不干预,结果显示使用IVIG可使严重感染发生率减少3%~4%,但死亡率及常见并发症发生率未显著下降。
关于使用IVIG治疗感染的研究结果争议较大。Ohlsson等[29]的另一项荟萃分析纳入了19个国家10项研究中的3 493例新生儿,结果表明,使用IVIG治疗的疑似或确诊感染新生儿住院期间死亡率和2岁时死亡或严重残疾发生率并未降低。其中Akdag等[30]的一项小样本量研究更是表明了富含IgM的IVIG不会显著降低疑似感染婴儿住院期间的死亡率,该研究不推荐常规使用IVIG治疗疑似或确诊的新生儿感染。Rizvi等[31]的一项单中心随机对照试验纳入了80例新生儿,IVIG组(连续3 d 500 mg/kg)和安慰剂组的住院天数无明显差异,说明使用IVIG不能缩短住院天数。
2.新生儿病毒感染:也有在新生儿病毒感染救治中使用IVIG的报道,近期相关病例较多的有肠道病毒、微小病毒和新型冠状病毒。
肠道病毒是新生儿发热性疾病的病原体之一。Yen等[32]的一项回顾性研究纳入了67例重症新生儿肠道病毒感染患儿,41例接受了IVIG治疗,其中29例在发病72 h内应用IVIG,早期IVIG治疗的病死率低于晚期治疗(7%比50%),多元logistic回归分析也表明早期IVIG治疗是新生儿存活的独立保护性因素。Zhang等[33]的系统评价中共纳入66篇文章,237例确诊肠道感染并出现严重并发症的患儿中,40.9%接受了IVIG治疗。不同文章IVIG的治疗剂量在0.5~2 g/(kg·d)不等,该研究未进一步评价应用的最佳时机和剂量。
先天性微小病毒感染可诱发新生儿严重贫血,目前有少量病例报告表明IVIG治疗可减少患儿对输注浓缩红细胞的需求,避免输血依赖性贫血。Janssen等[34]报告了1例胎龄29周、先天性微小病毒感染合并胎儿水肿及慢性贫血的早产儿,生后44 d静脉注射1 g/kg IVIG,给药后24 h血红蛋白升至88 g/L。Aronson等[35]也报告了1例胎龄26周早产儿,门诊随访期间仍有贫血伴严重网织红细胞减少,需定期输血,遂应用IVIG治疗3剂,复查显示血清中微小病毒B19拷贝数显著减少,血红蛋白从80 g/L升至140 g/L并维持该水平。关于IVIG治疗能否减少新生儿微小病毒载量和输注浓缩红细胞需求及其作用机制,还需进一步研究,目前没有指南常规推荐该治疗方法。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全球大流行后,IVIG在与其相关的多系统炎症综合征(multi-system inflammatory syndrome,MIS)中多有应用。新生儿期的MIS较为少见,与患儿母亲的新型冠状病毒暴露史密切相关[36]。目前尚无新生儿MIS的全球指南,大部分治疗参考儿童MIS的治疗原则。Mascarenhas等[37]的系统评价纳入了27项研究中的104例MIS新生儿,其中80例使用IVIG治疗,84例使用糖皮质激素,大部分病例来自东南亚,缺乏更多地区的数据。De Luca等[38]也指出,使用糖皮质激素和IVIG可能成功治疗新生儿MIS。目前新生儿相关研究既缺乏对单独或联合应用IVIG、糖皮质激素治疗成功率和风险的比较,也缺乏关于早期和晚期MIS区别的探讨。
1.原发性免疫缺陷病:由于新生儿免疫系统尚不成熟,新生儿期的原发性免疫缺陷病诊断较为困难,对于在新生儿期已诊断的原发性免疫缺陷病,特别是体液和细胞免疫缺陷,有研究认为补充IgG的支持性治疗在原理上是合适的[39]。Walkovich等[39]建议IVIG治疗应维持血清IgG谷浓度大于500~800 mg/dl,使用IVIG剂量400~500 mg/kg,每3~4周一次,终身使用。目前没有对各原发性免疫缺陷病新生儿时期用药的特别指南。
2.新生儿川崎病:川崎病的发病年龄以6个月到5岁多见,新生儿期发病罕见。Altammar等[40]报告了1例不完全川崎病新生儿,发病第7天进行IVIG治疗,剂量为2 g/kg,用药48 h内症状消退;同时回顾性分析了15例疑似新生儿川崎病患儿,其中9例完全或不完全川崎病患儿使用IVIG治疗后症状消退。目前全球指南中没有对新生儿期的治疗流程做特殊区分,病例报告中采用的单次剂量为2 g/kg,和儿童指南剂量一致[40, 41]。
新生儿接受IVIG治疗通常被认为是安全的,然而,也有报道部分疾病应用IVIG时导致不良反应,如坏死性小肠结肠炎[42]、血栓形成[43]、再溶血[44]、中性粒细胞减少、呼吸和心脏骤停等。
Louis等[45]的一项前瞻性研究通过评估接受IVIG治疗的新生儿肠道血流特征判断肠道情况,纳入了30例相同给药剂量的新生儿,均未出现喂养不耐受及坏死性小肠结肠炎。但目前尚缺乏大样本研究分析新生儿接受IVIG治疗与病例报道中不良反应的相关性,应慎重考虑使用IVIG。
IVIG越来越多地应用于新生儿疾病,包括HDN、血小板减少症、感染性疾病、免疫性疾病和重症肌无力等。但现有很多研究的证据等级较低,很多临床指南并未明确推荐IVIG在新生儿阶段的使用,还需进一步评估其在新生儿中应用的疗效和安全性。
朱凌云, 施丽萍, 许燕萍. 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在新生儿疾病中的应用进展[J]. 中华新生儿科杂志, 2024, 39(9): 560-564. DOI: 10.3760/cma.j.issn.2096-2932.2024.09.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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