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度认知障碍（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MCI）是一种与认知能力下降相关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其特征是学习、记忆、执行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下降，被定义为痴呆的过渡阶段^{［1, 2］}。MCI多发生于中老年，≥65岁人群患病率为20.8%^［3］，且近10年呈增长趋势^［4］。在MCI初始阶段，患者的日常活动一般不会受到显著影响，但若不及时干预，约80%~90%的MCI患者将在5年内发展为痴呆^［1，3］，故实施干预措施以延缓病情进展尤为重要。目前，MCI的治疗重点是减少相关症状，包括认知障碍、行为障碍和情绪障碍。药物治疗主要包括对症治疗（如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拮抗剂等）和病因治疗。然而，药物治疗存在不同程度的副作用和不良反应^［5］，目前尚无针对MCI的有效药物治疗方案。因此，非药物干预逐渐成为研究热点。非药物干预包括认知训练、非侵入性脑刺激、社会心理干预、运动干预和营养干预等，有助于维持MCI患者自主性，减少神经精神症状，改善心理健康状况，提高生活质量。本文对MCI非药物干预研究进行总结，以期为MCI临床预防和治疗提供参考。

认知训练旨在通过单独或集体进行的结构化、引导性练习来维持或改善认知功能，训练难度可根据个人情况进行调整。相比于常规护理干预，认知训练对改善老年MCI患者的认知能力和日常生活能力效果更好^［6］，也是改善MCI患者抑郁症状的潜在治疗方法^［7］。

1. 计算机化认知训练（computerised cognitive training，CCT）：传统认知训练通常需要与专业人员面对面接触，采用纸笔模式进行。而CCT使用计算机进行干预，具有以下优点：针对特定的认知功能（如记忆、注意力）；可根据参与者表现灵活调整；使参与者享受高度沉浸感；提供即时定量反馈；可在便携式数字设备上进行。一项纳入18项随机对照试验的系统综述表明，采用CCT干预的MCI患者在整体认知功能和记忆方面均取得一定的积极效果^［8］。CCT对MCI患者的心理社会功能也有积极影响^［9］，在改善MCI患者认知功能上相比于标准临床护理和传统认知训练更具优越性^{［10, 11］}。

2. 计算机相关认知训练：目前，计算机认知干预领域相关技术的效果都在临床应用过程中进行了评价。例如，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VR）技术应用于慢性病管理显示出令人满意的效果。研究发现，VR认知训练有助于改善MCI患者的整体认知能力和执行功能^［12］。训练类型是VR认知训练对整体认知影响的显著调节因素^［13］。这些结果有助于为MCI患者的VR干预制定实用指南。此前有研究表明，基于计算机的认知游戏训练可能会改变大脑海马功能并改善记忆力；实施认知游戏训练可改善老年MCI患者的认知功能、抑郁症状和生活质量，且对有抑郁症的老年MCI患者有效，是老年人丰富日常生活、改善抑郁状态的一种有趣而简单的干预方式^［14］。随机对照试验表明，为期6周的机器人辅助多领域认知训练可改善老年MCI患者的记忆和执行功能^［15］，表明机器人辅助认知训练也是一种可行选择。

非侵入性脑刺激可瞬时调节神经元活动和皮层兴奋性，对神经退行性疾病有积极作用^［16］，被越来越多地应用于改善MCI患者的认知功能，包括经颅直流电刺激（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tDCS）、重复经颅磁刺激（repetitive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rTMS）、经颅交流电刺激、经颅随机噪声刺激和经颅超声刺激等，其中尤以tDCS及rTMS应用最为广泛。

1. tDCS：tDCS向大脑皮层输送直流电，从阳极传输到阴极，前者具有激发神经活动的去极化特性，后者具有抑制神经活动的超极化效应。因此，tDCS可改变神经元静息膜电位并调节神经元兴奋性。tDCS重复刺激通过促进大脑回路重塑，改善包括学习和记忆在内的大脑功能，从而诱导神经可塑性，而皮质兴奋性和神经可塑性增加被认为是改善神经退行性疾病认知能力的重要机制^［17］。随机对照试验表明，tDCS和具有特定目标的训练结合增强了任务相关脑网络的兴奋性，并重建了特定的神经回路^［18］。tDCS联合认知训练可提高老年MCI患者特定认知训练任务（包括工作记忆和注意力）处理速度，表明tDCS是认知训练的有效辅助工具^［19］。tDCS单独应用也可起到改善认知能力的效果。一项针对26例帕金森病MCI患者的随机双盲假对照研究证实了tDCS对改善MCI患者认知控制和情景记忆能力的有效性，以及认知控制的神经基础^［20］。系统综述表明，tDCS可显著改善MCI患者的整体认知功能，尤其是在刺激颞叶相关脑区方面，而tDCS的治疗效果仅在tDCS结束时明显，在1个月、2个月及以上的随访中未发现tDCS对改善认知功能的作用^［17］。虽然tDCS是一种具有治疗潜力的技术，但需要更多研究来了解tDCS对老年人记忆的短期影响以及这些影响的持久性^［21］。

2. rTMS：rTMS是一种被广泛研究的非侵入性脑刺激，可将一系列磁脉冲传递到大脑的特定位置。高频磁脉冲（>5 Hz）会增加皮层兴奋性，低频磁脉冲（<1 Hz）会抑制皮层兴奋性。因此，通过改变刺激频率，rTMS可双向调节皮层中兴奋和抑制之间的平衡，并影响突触神经元活动，从而改善大脑功能。研究发现，rTMS治疗不仅可以显著改善MCI患者的整体认知能力，还可改善记忆、执行功能和语言，同时rTMS治疗的积极效果可在治疗结束后持续约1个月^［22］。Meta分析表明，与对照组相比，rTMS改善了MCI患者的认知功能，尤其在高频、多部位和长时间应用时^［23］。此外，rTMS可作为MCI认知刺激的增强工具，在MCI受试者神经心理领域表现出有益的治疗效果^［24］。以上发现需要进一步研究来验证，探索更有效的刺激方案和靶点。

1. 艺术疗法：基于艺术的干预（视觉艺术、舞蹈等）可能改善老年MCI患者认知功能的各个方面，包括整体认知、学习和记忆、复杂注意力、执行功能、语言和感知运动功能^［25］。一项纳入250例老年MCI患者的随机对照试验表明，观看艺术品和制作视觉艺术可有效改善老年MCI患者特定领域的认知功能，缓解焦虑和抑郁情绪^［26］。在多种类型的艺术疗法中，视觉艺术治疗在低文化水平的老年MCI患者中表现出更为明显的优势^［27］。

2. 音乐疗法：多种类型的音乐干预均可改善与MCI相关的认知和抑郁症状，且不同类型的音乐干预（包括播放干预、听力干预、运动干预和回忆干预）有不同的效果^［28］。例如，听音乐可改变认知功能下降患者与认知功能、睡眠、情绪和生活质量改善相关的血浆生物标志物水平，提示听音乐对于缓解认知功能下降相关症状具有积极意义^［29］。乐器演奏对于认知障碍和痴呆发病具有保护效应^［30］。一项随机对照试验表明，使用乐器进行多任务运动音乐治疗能够改善老年MCI患者前额叶皮层功能并提高其认知能力，可作为一项有效的干预措施^［31］。此外，对于可能患有MCI或痴呆的老年人，音乐制作对其认知功能也有轻微的积极影响^［32］。

3. 回忆疗法：回忆疗法包括个体回忆和团体回忆，个体回忆可改善神经认知障碍患者的认知功能、情绪和生活质量^［33］，团体回忆对维持≥65岁老年人认知能力和减轻抑郁症状具有潜在疗效^［34］。一项纳入60例老年MCI患者的非随机对照试验发现，将信息沟通与团体回忆疗法相结合，可改善患者的认知功能和生活质量^［35］。另一项随机对照试验表明，由认知行为治疗、认知康复和回忆疗法组成的干预计划可减少MCI和痴呆患者的抑郁症状^［36］。此外，作为回忆疗法的一种形式，故事讲述常用于痴呆患者的治疗。运用数字技术进行故事讲述对MCI患者的潜在好处包括增强自信、与他人联系、目标感、沟通和改善幸福感，但作为一种改善认知或情感技能的治疗手段仍需进一步研究^［37］。

4. 正念减压疗法：正念是指一个人对当前时刻有意集中的非判断性注意力形成的意识，可通过多种方式实现。正念减压疗法对于MCI患者的认知能力、抑郁症状均有积极影响，是一种公认的有潜力的干预措施。正念减压疗法包括正念冥想和瑜伽等。有研究表明，冥想练习可能对大脑区域萎缩率以及与年龄或神经退行性变相关的认知功能下降产生有益作用，在MCI受试者中，正念冥想对情绪调节及心理健康和幸福感有积极影响，可改善焦虑和抑郁^［38］。正念冥想可提高MCI患者的接受度、自我效能感和社会参与度，患者可通过正念冥想计划增强认知储备^［39］。此外，瑜伽对MCI患者的认知功能（尤其是注意力和言语记忆）也有积极影响，瑜伽可能通过改善睡眠、情绪和神经连接来影响认知功能，可作为一种安全且潜在有益的干预措施向MCI患者推荐^［40］。

1. 基本运动类型：神经影像学研究显示，运动干预有助于增强大脑的功能可塑性。在MCI患者中，运动干预具有抑制炎症细胞因子、促进神经保护因子的作用，这为运动干预改善认知功能的分子机制提供了可能解释^［41］。一项Meta分析表明，在可能进行比较的情况下，体育锻炼的效果与服用多奈哌齐相当^［42］。多种类型的运动（有氧运动、阻力运动、多模式运动、运动游戏）均可改变MCI患者的皮层活动^［43］，对老年MCI患者的执行功能和注意力有积极影响^［44］。也有研究比较不同类型运动对MCI患者的干预效果，发现所有类型的运动都能有效增加或维持整体认知，而阻力运动最有可能成为减缓认知功能障碍患者认知下降的最佳运动类型^［45］。随机对照试验表明，多成分运动训练能显著改善老年MCI患者的身体和认知功能^［46］。系统综述表明，有氧运动和阻力运动可促进MCI患者身体结构和功能改善，建议MCI患者进行体育锻炼^［47］。

2. 中医运动疗法：中医运动疗法基于中医整体观和身心共育理论，具有易学、不受场地和设备限制、不良反应少等优点，可改善心肺功能，增强血液循环，提高睡眠质量，还可改善中老年人的执行功能，且具有增强整体认知功能的潜力^{［48, 49］}。中医运动疗法包括太极拳、八段锦、六字诀、气功、手指运动等类型。有研究比较不同类型中医运动疗法的效果，发现与其他中医运动模式相比，八段锦对整体认知的影响较大，而太极拳对记忆的影响较大^［49］。八段锦可能是老年MCI的首选治疗方法，其机制可能与调节认知相关的脑功能和结构有关^［1］。系统综述表明，太极拳干预对改善老年MCI患者整体认知能力和长期延迟回忆能力有很大益处，对改善执行功能有中度和显著效果^［50］。通过视频会议，为社区老年MCI患者远程提供量身定制的、认知增强型的太极拳训练具有较好的可行性、可接受性和安全性^［51］。

营养是促进健康老龄化和预防年龄相关疾病的主要策略之一，营养不良可导致“肠道菌群-肠-脑轴”功能障碍，从而加剧神经退行性变过程。《阿尔茨海默病脑健康营养干预专家共识》^［52］指出，肠道菌群失调普遍存在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认知障碍，甚至MCI患者中；膳食营养可能通过增加神经细胞和突触完整性、调节肠道菌群多样性、调节靶向“肠道菌群-肠-脑轴”等途径参与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生发展。合理的营养状况评估及早期营养干预对于改善认知障碍具有重要意义。

作为一种常见的营养干预方式，地中海饮食的典型特征是蔬菜、水果、豆类、坚果和全谷物的高摄入，鱼类的中等摄入，乳制品的低到中等摄入，家禽、肉类和饱和脂肪酸的低摄入，以及在膳食中适度饮酒^［53］。对于认知正常的成年人，地中海饮食可增加脑灌注^［54］。地中海饮食成分具有抗炎和抗氧化作用，可能影响衰老相关的线粒体功能障碍和干细胞衰竭，减缓与年龄相关的认知下降和身体功能障碍，防止MCI和痴呆发展；高度坚持地中海饮食可降低非痴呆老年人整体认知能力下降的风险^［55］。更高的地中海饮食依从性与更低的MCI发生率相关^［53］。除此之外，植物食品和富含蛋白质的补充剂、一些氨基酸和矿物质、多酚及其组合以及其他类型的膳食补充剂对于改善记忆、语言、注意力、执行功能、精神运动速度等也有积极作用^［56］。

非药物干预在改善MCI患者认知相关症状及心理健康状况方面具有良好效果，但目前研究仍存在亟待解决的问题，如试验设计不完善、方法不严谨等。此外，MCI由多病因导致，可分为多个亚型，很难在患者样本中进行细分。由于非药物干预方法本身的特点，在临床试验中很难做到长期实施及监测，导致大部分干预措施的远期疗效无法证实。以上问题是未来研究可以进一步完善的方向。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领域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随着研究的深入，MCI的非药物干预方法必然向多样性及系统性迈进，在临床上取得更广泛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