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6-甲基腺苷修饰(N6-methyladenosine,m6A)是真核细胞mRNA最普遍的内部修饰,受多种m6A修饰酶的动态调控,包括甲基转移酶、去甲基化酶和特异性结合蛋白。近年来呼吸道病毒感染受到广泛关注,病毒在宿主细胞中的复制代谢过程受到m6A调节。本文就m6A调控酶的作用机制,m6A修饰在呼吸道病毒复制中的作用,包括腺病毒、甲型流感病毒、新型冠状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和人偏肺病毒,以及病毒m6A修饰对宿主免疫应答的影响进行综述,为探究病毒表观转录组修饰的调控作用和抗病毒靶点研究或抗病毒疫苗研发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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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6-甲基腺苷修饰(N6-methyladenosine,m6A)是腺嘌呤第6位N原子上发生的甲基化修饰,是信使RNA(Messenger RNA,mRNA)和非编码RNA(Non-coding RNA,ncRNA)中广泛存在的修饰方式[1]。m6A修饰参与多种生理病理过程,包括胚胎发育、干细胞自我更新与分化、应激反应、病毒感染和肿瘤发生等[2,3]。m6A修饰的调节是动态可逆的,受m6A甲基化转移酶、m6A去甲基化酶和m6A结合蛋白的调控[2]。m6A修饰参与基因转录后的代谢过程,其不仅存在于真核细胞的RNA中,还广泛存在于各类RNA和DNA病毒基因组的转录本中,如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巨细胞病毒、EB病毒、乙型肝炎病毒及肠道病毒71型等[3,4,5]。m6A修饰以复杂的方式调控病毒的复制和宿主对病毒的免疫应答,不同病毒中的m6A修饰可能存在多元的调节角色。m6A修饰可促进RNA复制或抑制RNA装配,具有促进或抑制病毒复制的功能[6],这可能与病毒RNA的胞内定位及对宿主蛋白的可利用性不同有关[7],也可能源于研究使用的不同细胞系。目前已对多种DNA和RNA病毒进行m6A的全转录组定位,并揭示了m6A在病毒宿主细胞复制代谢过程中的不同作用[6,8]。在病毒与宿主相互作用的过程中,病毒RNA上的m6A修饰可阻碍模式识别受体的捕获进而逃避宿主先天免疫识别,宿主免疫相关分子转录本上的m6A修饰可调节干扰素应答、免疫细胞分化、炎性因子产生和病毒感染诱导的其他免疫应答[9,10,11,12],病毒感染可影响m6A在宿主细胞的表观转录组,宿主能利用m6A修饰增强自身的天然免疫机制[13,14,15]。近年来呼吸道病毒受到了广泛关注,已在呼吸道病毒基因组中发现多个m6A位点。本文重点综述了m6A修饰在呼吸道病毒复制中的作用以及病毒m6A修饰对宿主免疫应答的影响,包括腺病毒、甲型流感病毒(Influenza A virus,IAV)、新型冠状病毒(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coronavirus 2,SARS-CoV-2)、呼吸道合胞病毒(Respiratory syncytial virus,RSV)和人偏肺病毒(Human metapneumovirus,HMPV),为研究病毒表观转录组修饰的调控作用和抗病毒靶点研究或抗病毒疫苗的研发提供一定的参考[16]。
m6A修饰酶包括甲基转移酶、去甲基化酶和特异性结合蛋白,m6A修饰主要发生在RNA基序RRACH和DRACH(D=G、A或U;R=G或A;H=A、C或U),并在5′非翻译区、编码序列区、3′非翻译区,尤其是终止密码子区域附近富集[1,2,6]。m6A甲基转移酶催化RNA腺苷上的m6A修饰,去甲基化酶降解m6A修饰,结合蛋白与m6A特异性结合,决定目标转录本的代谢去路,包括RNA折叠、成熟、稳定、剪接、核输出、翻译和降解等[2,3]。m6A修饰酶的具体调控机制如图1所示。


注:m6A甲基转移酶和去甲基化酶动态调控RNA上可逆性m6A甲基化修饰,m6A特异性结合蛋白与m6A结合,调控m6A修饰的RNA剪接、加工、核输出、稳定、降解、翻译等过程。METTL3/14/16.甲基转移酶样蛋白3/14/16;WTAP.Wilm’s肿瘤1相关蛋白;VIRMA.Vir样m6A相关甲基转移酶;RBM15/RBM15B.RNA结合域蛋白15/15B;ZC3H13.含锌指CCCH型13;FTO.脂肪和肥胖相关蛋白;ALKBH3/5.AlkB同源蛋白3/5;YTHDF1/2/3和YTHDC1/2.YTH结构域家族蛋白;hnRNPA2B1、hnRNPC、hnRNPG.异质核糖核蛋白家族;IGF2BP1/2/3.胰岛素样生长因子2-mRNA结合蛋白1-3;NXF1.核输出因子1;SRSF3.富含丝氨酸/精氨酸剪接因子3;eIF3.真核翻译起始因子3;CCR4-NOT.脱腺苷酸化酶复合体
m6A甲基转移酶可催化RNA腺苷上的m6A修饰,包括甲基转移酶样蛋白3(Methyltransferase-like 3,METTL3)、METTL14、Wilm’s肿瘤1相关蛋白(Wilm’s tumor 1 associated protein,WTAP)、Vir样m6A相关甲基转移酶(Vir like m6A methyltransferase associated,VIRMA,又称KIAA1429)、RNA结合域蛋白15/15B(RNA binding motif protein 15/15B,RBM15/RBM15B)、含锌指CCCH型13(Zinc finger CCCH-type containing 13,ZC3H13)及METTL16[2,17]。METTL3是甲基转移酶活性的核心成分,可与S-腺苷甲硫氨酸(S-adenosyl-methionine,SAM)结合,介导胞核内m6A修饰。METTL14主要参与底物的识别,提供RNA结合支架,与METTL3形成稳定的异二聚体,变构激活和增强METTL3的催化活性[18]。WTAP招募METTL3/METTL14复合物结合到靶转录本上,确保其定位于核斑点并促进催化活性。VIRMA/KIAA1429作为支架蛋白优先介导3′非翻译区和近终止密码子中的m6A修饰和甲基化位点选择[19]。RBM15/RBM15B靶向mRNA和长链非编码RNA(Long non-coding RNA,lncRNA)中X染色体失活特异转录本(X chromosome inactivation specific transcript,XIST)腺苷残基的m6A修饰[2]。ZC3H13将甲基转移酶复合物保留在核内促进甲基化。METTL16为METTL3的同源物,催化U6核小RNA(Small nuclear RNA,snRNA)和其他ncRNA,如lncRNA的m6A修饰[20]。
m6A去甲基化酶主要包括脂肪和肥胖相关蛋白(Fat-mass and obesity-associated protein,FTO)、AlkB同源蛋白5(AlkB homolog 5,ALKBH5)及ALKBH3,降解m6A甲基化修饰[20]。FTO是第一个被发现的m6A去甲基化酶,位于胞核中,降解m6A需通过2步反应,将m6A依次氧化为N6-羟甲基腺苷(N6-hydroxymethyladenosine,hm6A)和N6-甲酰腺苷(N6-formyladenosine,f6A),后水解为腺嘌呤[21]。而ALKBH5则直接将m6A的甲基化修饰降解[19]。ALKBH3是一种新的m6A去甲基化酶,对tRNAs具有底物特异性[22]。
发生m6A修饰的RNA行使特定的生物学功能需要特定的RNA结合蛋白,主要包括YTH结构域家族蛋白(YTHDF1/2/3、YTHDC1/2)、异质核糖核蛋白家族(hnRNPA2B1、hnRNPC、hnRNPG)、胰岛素样生长因子2-mRNA结合蛋白1-3(IGF2BP1/2/3)[2,20]。YTHDF1/2/3主要在胞质中特异性识别m6A修饰的RNA,YTHDF1可与翻译起始因子eIF3相互作用,增强m6A修饰的mRNA翻译[19],YTHDF2通过募集脱腺苷酸化酶复合体CCR4-NOT触发m6A修饰的转录物脱腺苷酸化与降解,降低靶向转录本的稳定性[23],YTHDF3与YTHDF1协同促进蛋白质合成,并影响YTHDF2介导的mRNA衰变[24]。YTHDC1位于胞核中,可通过募集前体mRNA剪接因子SRSF3调控m6A修饰的mRNA选择性剪接[25],可募集SRSF3和核输出因子1(Nuclear RNA export factor 1,NXF1)促进m6A修饰转录本核输出[26]。YTHDC2位于胞质中,通过与40-80S亚基结合调节转录本的翻译[27]。异质核糖核蛋白家族均位于胞核中,hnRNPA2B1可调节RNA可变剪接和初级microRNA加工,hnRNPC和hnRNPG可调节m6A修饰转录本的加工[2]。IGF2BP1/2/3位于胞质中,增强m6A修饰的mRNA稳定性并提高其翻译效率[20,27]。
呼吸道病毒包括呼吸道DNA病毒和RNA病毒,在宿主细胞中的复制代谢过程受到m6A修饰的调节,m6A修饰对呼吸道病毒复制的作用如表1所示,呼吸道病毒RNA的m6A修饰对宿主免疫应答的影响如表2所示。

N6-甲基腺苷(m6A)修饰对呼吸道病毒复制的影响
N6-甲基腺苷(m6A)修饰对呼吸道病毒复制的影响
| 呼吸道病毒 | m6A调控因子 | 过表达/敲低 | 细胞系 | 对呼吸道病毒的影响 |
|---|---|---|---|---|
| 腺病毒[28] | METTL3/14、WTAP | 敲除 | A549细胞 | 抑制晚期病毒的复制和基因表达 |
| 甲型流感病毒[29] | METTL3 | 敲除 | A549细胞 | 抑制病毒复制及非结构蛋白NS1、核蛋白NP、基质蛋白M2的表达 |
| YTHDF2 | 过表达 | A549细胞 | 促进病毒复制及非结构蛋白NS1、核蛋白NP、基质蛋白M2的表达 | |
| 新型冠状病毒[30,31,32,33] | METTL3、YTHDF1/3 | 敲除 | Vero E6细胞 | 抑制病毒复制及核衣壳蛋白N的表达 |
| FTO | 敲除 | Vero E6细胞 | 促进病毒复制及核衣壳蛋白N的表达 | |
| METTL3/14、YTHDF2 | 敲除 | Huh7细胞 | 促进病毒复制 | |
| ALKBH5 | 敲除 | Huh7细胞 | 抑制病毒复制 | |
| 呼吸道合胞病毒[34,35] | METTL3/14、YTHDF1/2/3 | 过表达 | HeLa细胞 | 促进病毒复制及融合蛋白F、黏附蛋白G的表达 |
| FTO、ALKBH5 | 敲除 | HeLa细胞 | 促进病毒复制及融合蛋白F、黏附蛋白G的表达 | |
| METTL3/14、YTHDF1/2/3 | 过表达 | HEK293T细胞 | 抑制病毒复制 | |
| FTO、ALKBH5 | 过表达 | HEK293T细胞 | 促进病毒复制 | |
| 人偏肺病毒[36] | METTL3/14、YTHDF1/2/3、YTHDC1 | 过表达 | A549和HeLa细胞 | 促进病毒复制及核衣壳蛋白N、黏附蛋白G的表达 |
| FTO、ALKBH5 | 敲除 | A549和HeLa细胞 | 促进病毒复制及核衣壳蛋白N、黏附蛋白G的表达 |
注:METTL3/14.甲基转移酶样蛋白3/14; WTAP.Wilm’s肿瘤1相关蛋白;YTHDF1/2/3和YTHDC1.YTH结构域家族蛋白;FTO.脂肪和肥胖相关蛋白;ALKBH5.AlkB同源蛋白5

呼吸道病毒N6-甲基腺苷(m6A)修饰对宿主免疫应答的影响
呼吸道病毒N6-甲基腺苷(m6A)修饰对宿主免疫应答的影响
| 呼吸道病毒 | m6A调控因子 | 过表达/敲低 | 细胞系/小鼠 | 对宿主免疫应答的影响 |
|---|---|---|---|---|
| 甲型流感病毒[13,37] | METTL3/14 | 过表达 | A549细胞 | 下调IFN-β、IL-6等炎症因子的mRNA水平,抑制宿主免疫应答 |
| YTHDF2 | 过表达 | A549细胞 | ||
| METTL3 | 敲除 | METTL3+/-小鼠 | 肺炎更重,肺病毒载量更高,IFN-β诱导受损,抑制宿主免疫应答 | |
| 新型冠状病毒[31,38] | METTL3 | 敲除 | Caco-2细胞和Calu-3细胞 | 增强IFN-α、IFN-β、ISG表达(STAT1、STAT2和IRF7)以及细胞因子/趋化因子表达(IL-6、IL-8、TNF、CXCL10/IP10、CCL5、CXCL1、CXCL3、CCL20),促进宿主免疫应答 |
| RBM15 | 敲除 | HuT 78细胞 | 降低体外淋巴细胞死亡,抑制炎症反应和细胞程序性死亡 | |
| 呼吸道合胞病毒[39] | METTL3 | 敲除 | A549细胞、小鼠 | 增强I型IFN产生,诱导高水平的中和抗体和T淋巴细胞免疫反应 |
| 人偏肺病毒[36] | m6A修饰缺陷 | - | 棉鼠 | IFN-β的表达显著上调,促进宿主免疫应答 |
注:"-".无相关数据;METTL3/14.甲基转移酶样蛋白3/14; YTHDF2.YTH结构域家族蛋白;RBM15.RNA结合域蛋白15; IFN-α/β.干扰素-α/β;IL-6/8.白细胞介素-6/8; ISG.干扰素刺激基因;STAT1/2.信号传导及转录激活蛋白1/2; IRF7.干扰素调节因子7; TNF.肿瘤坏死因子;CXCL10/IP10.干扰素诱导蛋白10/趋化因子10; CCL5/20.趋化因子配体5/20; CXCL1/3:趋化因子配体1/3
腺病毒是一种无包膜的线性双链DNA病毒,在细胞核内复制,宿主RNA参与调节其复制过程。m6A修饰可以在细胞核内介导病毒转录本前体的剪接过程,促进病毒基因转录和蛋白合成。在腺病毒感染A549细胞18 h后,METTL3、METTL14、WTAP和YTHDC1从其核周弥漫状态重新定位为围绕病毒DNA结合蛋白(DNA-binding protein,DBP)标记的病毒DNA复制转录位点。早期和晚期腺病毒基因转录本中均存在METTL3依赖的m6A修饰,主要富集在终止密码子及3′非翻译区,siRNA介导的METTL3/METTL14的敲低可抑制病毒颗粒的产生,减少病毒的复制,显著降低晚期基因的mRNA水平,可致晚期病毒蛋白Hexon、Penton等水平的减低,而对早期蛋白DBP的表达则无显著影响;敲低METTL3或WTAP使病毒晚期蛋白Fiber RNA剪切效率下降,而早期蛋白E1A基因的剪切效率不变,这些数据表明m6A修饰主要调节腺病毒感染晚期的基因转录和蛋白合成,并通过促进转录本前体的剪接增加基因表达。而m6A结合蛋白和m6A去甲基化酶对腺病毒感染周期无影响[28]。由于腺病毒的m6A表观遗传机制研究不充分,临床转化和抗腺病毒疫苗研发尚无报道。
IAV基因组由8个单股负链RNA片段组成,包括PB1、PB2、PA、HA、NP、NA、M和NS。IAV是第一个被发现在病毒mRNA内部存在m6A修饰的病毒,IAV mRNA中约有24个m6A位点,其中NA mRNA中有7个,HA mRNA中有8个,后者主要的m6A修饰富集在HA开放阅读框(ORF)中[29,40]。m6A修饰促进IAV在宿主细胞内的复制。Courtney等[29]发现m6A修饰主要富集于编码结构蛋白(HA、NA、M1/M2、NP)的IAV mRNA中,而不是编码病毒聚合酶蛋白(PB2、PB1、PA)的IAV mRNA中,敲除METTL3下调NS1、NP、M2的表达,抑制IAV复制;过表达YTHDF2促进感染颗粒的产生与IAV复制;而过表达YTHDF1和YTHDF3对IAV复制无显著影响。
m6A修饰在宿主抗IAV免疫中的作用尚存在争议。Chen等[13]研究发现IAV感染后METTL3发挥抗病毒功能,与野生型小鼠相比,METTL3缺陷小鼠感染IAV的肺炎表型更严重,肺内病毒载量更高,干扰素β(Interferon beta,IFN-β)的诱导被削弱。而Zhao等[37]研究显示RNA解旋酶家族成员中DDX5在IAV感染的A549细胞中通过DDX5/METTL3-METTL14/YTHDF2信号轴促进IAV的复制,在转录后水平调控免疫分子表达,包括下调IFN-β、白细胞介素(IL)-6和DHX58的mRNA水平,抑制IAV感染诱导的抗病毒先天性免疫。TANK结合激酶1(TANK-binding kinase 1,TBK1)是一种抗病毒信号通路中的关键激酶,可以结合并磷酸化METTL3第67位丝氨酸,以增强METTL3与IFN和线粒体信号抗病毒蛋白(Mitochondrial signaling antiviral protein,MAVS)的结合并促进其翻译。这项研究揭示了METTL3的蛋白修饰对于增强人体抗病毒固有免疫的促进作用,为未来增强人体抗呼吸道病毒免疫能力拓宽了表观遗传修饰的视野[13]。
SARS-CoV-2是具有包膜的单股正链RNA病毒,基因组编码非结构蛋白(ORF1a和ORF1ab)和保守的结构蛋白,后者包括4个主要结构蛋白,即刺突(S)、包膜(E)、膜(M)和核衣壳(N)蛋白,以及9个由结构蛋白区编码的辅因子[41]。m6A修饰在SARS-CoV-2复制过程中作用机制多元化。RNA测序表明,SARS-CoV-2 m6A位点和变异体之间存在差异DRACH基序甲基化[42]。研究发现,SARS-CoV-2可影响m6A甲基转移酶和去甲基化酶的表达与定位,以促进其RNA m6A修饰,调节病毒复制。在感染SARS-CoV-2的Vero E6、A549-ACE2和Huh7细胞系中检测到m6A位点主要分布于病毒RNA的5′和3′端。METTL3介导SARS-CoV-2 RNA的m6A修饰促进病毒复制,敲除Vero E6细胞中的METTL3可导致病毒滴度、病毒N和RdRp基因拷贝数显著下降,同时也降低N基因的表达,敲除FTO则产生相反的结果。此外,SARS-CoV-2 RNA依赖性RNA聚合酶(RdRp)可与METTL3相互作用并促进其表达[30]。另一研究也发现,SARS-CoV-2基因组中存在m6A修饰,且主要富集在病毒基因组N区,METTL3耗竭降低病毒载量,抑制宿主细胞中前病毒基因的表达[31]。Burgess等[32]证实m6A修饰促进β冠状病毒的复制,METTL3、YTHDF1和YTHDF3的缺失抑制SARS-CoV-2和HCoV-OC43的复制。Kumar等[43]发现SAM依赖性甲基转移酶抑制剂DZNep通过抑制hnRNPA1在m6A修饰的SARS-CoV-2 RNA上结合,抑制病毒基因组的合成。DZNep降低m6A水平可致病毒RNA 5′帽的合成缺陷,无法与帽结合蛋白eIF4E相互作用,最终使病毒蛋白合成减少。但Liu等[33]设计了SARS-CoV-2在Vero和Huh7细胞中的侵染实验,证实m6A修饰对病毒的复制具有负调控作用。敲除METTL3、METTL14使病毒复制增加,敲除ALKBH5病毒复制减少,敲除YTHDF2而非YTHDF1和YTHDF3有利于病毒的感染与复制。用选择性抑制剂大黄酸阻断FTO的催化活性,可使包括SARS-CoV-2在内的多种冠状病毒传染性显著降低,表明FTO促进病毒的复制[44]。
SARS-CoV-2 RNA中的m6A修饰有利于病毒逃避宿主先天免疫应答。METTL3增加SARS-CoV-2 RNA m6A水平并促进炎症通路的激活,使病毒RNA与机体免疫相关的模式识别受体维甲酸诱导基因蛋白I(Retinoic acid-inducible gene I,RIG-I)结合能力降低,抑制先天免疫应答。METTL3的缺失可促进IRF3和NF-κB抑制分子α(IκBα)的磷酸化,进而促进炎症基因如IFN-α、IFN-β、STAT1、STAT2、IRF7、IL-6、IL-8、TNF、CXCL10/IP10、CCL5、CXCL1、CXCL3及CCL20等的表达,增强下游先天免疫分子表达。重症新型冠状病毒感染(COVID-19)患者中肺活检样本或支气管肺泡灌洗液上皮细胞中也发现METTL3的水平显著降低并诱导炎症基因的表达[31]。m6A甲基转移酶RBM15通过提高多靶基因m6A修饰水平来调节SARS-CoV-2的宿主免疫应答,可作为COVID-19治疗的靶点,沉默RBM15可降低体外淋巴细胞死亡,抑制细胞程序性死亡和炎症反应相关多靶基因的表达水平[38]。
生物信息学分析揭示了m6A调节因子在COVID-19患者间表达模式的差异,为临床预后提供模型,不同的m6A调节蛋白表达模式与宿主T淋巴细胞增殖活化趋化性、抗病毒蛋白和检查点抑制相关基因PD-L1、ICOS及CTLA4等表达密切相关。基于m6A修饰的表达差异基因集的"m6A评分"可量化COVID-19个体的m6A表达模式,不同表达模式可预测第45天无住院天数(Hospital-free days at day 45,HFD45),HFD45越高,患者预后越好[45,46]。此外,靶向m6A调节蛋白的小分子抑制剂为抗病毒治疗提供新思路。外用化学抑制药物DZNep抑制hnRNPA1与SARS-CoV-2 RNA上的m6A修饰结合,可使病毒RNA合成缺陷和抑制蛋白合成。由于其外用途径,DZNep可在病毒对其他可用药物产生耐药性的临床治疗中用作挽救疗法[43]。
RSV是非分节段性单股负链RNA病毒,基因组全长15.2×103 bp,包含10个基因,编码11种蛋白,包括9种结构蛋白(N、P、M、SH、G、F、M2-1、M2-2、L)和2种非结构蛋白(NS1、NS2)[47]。m6A修饰在RSV生命周期中的作用尚存在争议。RSV基因组(vgRNA)、反基因组(cRNA)和mRNA上特定位点存在m6A修饰,且G基因转录本具有最多的m6A富集,这些位点在HeLa和A549细胞中促进RSV的复制。过表达METTL3/14、YTHDF1/2/3或敲除FTO、ALKBH5、F和G蛋白的合成显著增加。反之,F和G蛋白的合成显著降低。但Figueroa等[35]发现m6A修饰抑制RSV的复制,m6A修饰相关分子在病毒复制过程对HEK293T细胞中RSV基因组RNA积累和包涵体组装的作用,与前述HeLa细胞中报道结果相反,METTL3/14复合物抑制病毒滴度、病毒蛋白合成和基因组RNA复制,YTHDF1/2/3与病毒基因组RNA结合,从而抑制病毒复制,且这种动态调节可通过FTO、ALKBH5的过表达来逆转。此外,YTHDF1/2/3的过表达会缩小感染细胞中RSV的包涵体,但会增加包涵体的数量,METTL3敲低则产生相反的效果。
抑制RSV RNA中m6A修饰可增强宿主先天免疫和适应性免疫应答。缺乏m6A修饰的重组RSV和在METTL3敲低细胞中生长的RSV,病毒RNA更有效的与高表达的RIG-I结合,增强RIG-I泛素化修饰和干扰素调节因子3(Interferon regulatory factor 3,IRF3)磷酸化修饰,进而增强I型IFN的产生。小鼠鼻内接种m6A缺陷型突变体RSV的体内实验也进一步证实了m6A缺陷的RSV诱导更强的免疫应答,更高的中和抗体水平和更强的T淋巴细胞免疫反应,这为未来提高RSV疫苗接种效果提供了表观遗传修饰的重要思路[39]。另有研究表明,对病毒G基因中的m6A位点进行突变,构建m6A缺陷型rgRSV,发现其在体内外实验中病毒复制减少,其中一种m6A缺陷型rgRSV在棉鼠体内毒力减弱明显,但仍保留野生型毒株的免疫原性,这为减毒活疫苗的研发提供新思路[34]。此外,3-去氮腺苷(3-deazaadenosine,DAA)可减少SAM的形成而不影响mRNA加帽,达到抑制甲基转移酶的作用,DAA可以抑制RSV在宿主体内的复制,这也为小分子化学抑制剂用于临床抗RSV治疗药物研究提供前瞻性参考价值[3]。
HMPV是单股负链RNA病毒,其负链基因组RNA可直接转录出mRNA。在HMPV基因组、反基因组和mRNA上分别检测到5个、12个和3种(P、G、L)m6A富集域,其中最强的m6A富集域位于G基因中[36]。病毒m6A修饰促进HMPV的复制、基因表达和侵染宿主的能力,在A549和HeLa细胞中过表达YTHDF1/2/3、YTHDC1,病毒G、N蛋白的表达显著上调,病毒粒子的释放也明显增多。HMPV核糖核蛋白的组分N蛋白与METTL3和METTL14具有较强的结合能力,过表达METTL3、METTL14或敲低FTO、ALKBH5,可促进病毒复制和G、N蛋白的表达。此外,m6A缺陷可抑制HMPV在宿主细胞中复制,将HMPV基因组、反基因组及mRNA上潜在的m6A位点进行同义突变得到6个rhMPV突变体,这些突变体上的m6A修饰水平显著下降,导致病毒复制抑制和N、G蛋白的表达下降[36]。
m6A缺陷的HMPV RNA会被宿主的免疫识别受体RIG-I识别,使RIG-I蛋白构象发生改变,激活一系列先天免疫的信号通路,引发下游IFN的表达增强,进而抑制病毒的复制和感染。体内实验也证实m6A缺陷的HMPV可使宿主产生更多的IFN-β,m6A缺陷的HMPV在棉鼠体内复制能力明显降低,且致病力也被大幅削弱,能使棉鼠产生更高水平的IFN抗体,促进宿主细胞对病毒的抵抗作用,因而病毒RNA的m6A修饰可作为HMPV减毒活疫苗的潜在靶点[36]。
近年来,随着SARS-CoV-2感染的全球暴发及流行性感冒的季节性流行,呼吸道病毒感染越来越受到重视,病毒变异速度之快为抗病毒药物的研发及下一代疫苗的开发带来诸多挑战。m6A甲基化修饰是RNA表观转录组学中最主要的修饰之一,其在呼吸道病毒复制及宿主免疫应答中发挥重要的调控作用,主要包括呼吸道DNA病毒ADV和呼吸道RNA病毒IAV、SARS-CoV-2、RSV、HMPV。m6A修饰可介导呼吸道病毒的复制、蛋白表达和病毒对宿主细胞侵染,在不同呼吸道病毒中可能发挥完全相反的调控作用。病毒感染或潜伏期期间,呼吸道病毒RNA上的m6A修饰有利于病毒逃避宿主先天免疫应答,而宿主细胞自身m6A调节代谢的改变可增强抗病毒免疫应答。进一步探究m6A通过模式识别受体、多种细胞因子的产生和应答、先天性和适应性免疫系统之间的相互影响调节RNA的机制、m6A修饰及相关蛋白在宿主抗病毒免疫应答中的分子特异性和靶向精度,对病毒性疾病的预后预测具有重要作用。此外,开发新型靶向m6A调节蛋白的小分子抑制剂将是抗病毒疗法的重要策略。通过抑制病毒RNA上m6A甲基化修饰,进而促进宿主细胞对病毒的免疫反应,为未来的呼吸道病毒疫苗研发提供了新思路。
刘佳程,高燕. m6A甲基化修饰在呼吸道病毒复制及宿主免疫应答中的研究进展[J].中华临床感染病杂志,2023,16(2):153-160.DOI:10.3760/cma.j.issn.1674-2397.2023.02.010.
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