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acute disseminated encephalomyelitis,ADEM)的早期诊断并积极治疗对疾病的预后影响很大,通过对ADEM病例的临床资料进行分析,提高对ADEM的认识,为早期诊断提供参考。
参照2013年国际儿科多发性硬化研究组的ADEM修订诊断标准,对2013年1月至2015年5月间在本院住院诊断为ADEM并至少随访3个月以上的病例进行再评价,对其中14例的临床症状、体征、实验室检查结果、影像学特征及诊断过程进行回顾性分析。
14例诊断病例就诊时平均年龄(7.1±4.3)岁,男女比例10∶4。初发症状多种多样:惊厥发作4例,头痛4例,共济失调4例,运动障碍2例,视力改变2例,眼球运动障碍1例,眼睑下垂1例,意识改变1例。79.6%的病例首次中枢神经系统MRI显示只有脑内多发病变,21.4%显示同时存在脑及脊髓病变。57.1%的病例首次就诊诊断为其他疾病,其中诊断为脑炎3例,视神经炎、热性惊厥、颅内占位、重症肌无力、吉兰-巴雷综合征各1例。
ADEM容易诊断为具有相同症状的疾病,中枢神经系统影像学MRI检查是除外其他疾病、早期诊断ADEM最有效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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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acute disseminated encephalomyelitis,ADEM)是少见的中枢神经系统自身免疫性疾病,主要在10岁以下儿童中发病,临床表现多种多样,没有诊断特异性的临床表现和生物标志物。估计的发病率为0.4/10万~0.8/10万,没有明显的性别发病差异,发病的平均年龄6~8岁,多发生在出疹性感染或疫苗接种后4~13 d[1,2]。2013年国际儿科多发性硬化研究组将ADEM诊断标准修订为:(1)首发表现为多灶性中枢神经系统症状,并推定发病前有炎性脱髓鞘性病因;(2)脑病症状用发热不能解释;(3)发病后3个月或以上,MRI影像未检出新的病灶;(4)急性期(3个月)内脑MRI可见异常;(5)脑MRI显示弥漫性、边界欠清晰、大型(>1~2 cm)的病灶,并主要累及白质,同时少见白质T1低信号病灶,并可以有深部灰质(如丘脑或基底节)病灶[3]。本文对ADEM患儿的临床资料及诊断过程进行回顾性分析,并综述相关文献,提高对ADEM的认识,以帮助尽早诊断ADEM。
参照2013年国际儿科多发性硬化研究组的ADEM修订诊断标准[3],对2013年1月至2015年5月间在本院住院诊断为ADEM并激素和(或)静脉用丙种球蛋白治疗有效,且至少随访3个月以上的病例进行再评价,选择ADEM为临床诊断的病例,共14例患儿作为研究对象。其中男10例,女4例;年龄1.2~12.0岁,平均年龄(7.1±4.3)岁。
总结患儿的临床症状、神经系统体征、中枢神经系统MRI结果及从开始就诊到确定诊断的就诊时间,并统计患儿的辅助检查结果,包括:血、尿、便常规,C-反应蛋白(CRP),降钙素原(PCT),肝功能,肾功能,心肌酶谱,血糖,血氨,血乳酸,血铜蓝蛋白,脑脊液常规生化,血清病原学检测(柯萨奇病毒、单纯疱疹病毒、巨细胞病毒、风疹病毒、腺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肺炎支原体抗体);中枢神经系统MRI(3T)及脑电图等检查。
最常见的初发症状中惊厥发作6例,头痛4例,共济失调4例,运动障碍、视力改变各2例,眼球运动障碍、眼睑下垂、意识改变各1例。发病前有明确感染的3例,发病同时发热的4例,有预防接种史的1例。
14例患儿均行血氨、乳酸、铜蓝蛋白、乙肝、丙肝、HIV检查未见异常。肺炎支原体抗体检测14例,其中4例肺炎支原体抗体IgM阳性;病毒抗体(含柯萨奇病毒、单纯疱疹病毒、巨细胞病毒、风疹病毒、腺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及弓形虫检测14例,其中2例单纯疱疹病毒抗体阳性;EB病毒检测4例,1例VCA-IgG、NA-IgG阳性。1例CRP升高2倍,其余13例正常,5例PCT升高小于2倍,9例正常。血免疫球蛋白检测14例,3例示IgG升高(升高小于2倍),其余正常。脑脊液检查14例,其中血及脑脊液寡克隆带(oligoclonal bands,OB)检测8例均为阴性,脑脊液常规示淋巴细胞为主,细胞数轻度升高3例,蛋白轻度升高3例。
14例患儿均行中枢神经系统MRI(3T)(出现神经系统症状后的1 d至2个月),4例同时行增强检查,判读结果以放射线科报告单为准。14例均显示存在脑内多发病灶,表现为长T2信号影,且病灶数在2个以上,额叶病灶10例(其中双侧额叶8例),顶叶病灶7例(其中双侧顶叶4例),颞叶病灶6例(其中双侧颞叶3例),枕叶病灶3例(其中双侧枕叶2例),小脑单侧病灶3例,脑干病灶5例(双侧3例),同时存在深部灰质病变6例,双侧基底节区病灶2例,双侧基底节区及双侧丘脑病灶3例,单侧丘脑病灶1例,其中存在>1 cm大病灶的病例数为3例,为双侧丘脑区病灶1例,双侧基底节区对称性病灶1例,单侧颞叶病灶1例,另外同时存在脊髓病变的3例(21.4%),颈段脊髓病灶1例,颈段、胸段、腰段脊髓病灶1例,胸段、腰段脊髓病灶1例。同时行脑核磁共振波谱(MRS)检查2例,1例未见异常,1例提示病变区胆碱峰高,N-乙酰天门冬氨酸峰减低,比值1~4倍。9例行脑电图检查,6例提示广泛慢波增多的中度异常脑电图,其中2例可见棘慢波,3例未见异常。肌电图检测1例(初诊怀疑重症肌无力)未见异常。
随诊至3个月内至少复查1次中枢神经系统MRI,最长已随诊15个月,视病情需要诊断后首次复查颅脑MRI间隔时间在15 d~1.5个月,均未见新发病灶改变,首次复查消失的病灶:脊髓病灶3例,小脑病灶3例,枕叶病灶2例,额叶、顶叶、颞叶病灶未见明显变化1例,其余病灶均有所减少,3个月时仍存在的病灶:双侧基底节区病灶3例,丘脑病灶2例,额叶病灶4例,顶叶病灶2例,颞叶病灶1例,表现为长T2信号影,均有所减小。
57.1%的病例首次就诊诊断为其他疾病,其中诊断为脑炎3例,诊断为视神经炎、热性惊厥、颅内占位、重症肌无力、吉兰-巴雷综合征各1例。诊断前就诊时间为3 d~2个月,平均(19.36±10.72) d。
目前对ADEM的共识是诊断越早并积极治疗,大多数病例的预后也就越好,并可能完全恢复[2]。ADEM起病大多数比较隐匿,也可见急性甚至暴发性起病,本组病例中主诉症状的时间在2 d到2个月,其中有1例患儿入院主诉是发热3 d,入院当天突然惊厥发作1次,随后昏迷,紧急行颅脑MRI检查提示ADEM。另外急性播散性坏死性白质脑病(急性出血性白质脑炎、急性出血性坏死性脑脊髓炎)被认为是ADEM的病情危重变异型[1],并可见于2%的ADEM患者[4],本组病例中未见到此型病例。
目前认为ADEM是免疫介导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因此感染、预防接种等免疫相关的因素可能会引起ADEM发病。ADEM发病前多有出疹性感染病史,如麻疹,水痘,EB病毒、流感病毒、腮腺炎、风疹、乙肝病毒、单纯疱疹病毒、柯萨奇病毒、肺炎支原体、链球菌、支原体、弯曲杆菌、军团菌等感染,或有接种史,潜伏期约4~13 d,但是前驱感染与ADEM发病间的潜伏时间并不绝对,50%~75%患者在ADEM发病前的4周内曾有发热病史,并且大部分只是非特异性的上呼吸道感染[1,5],间日疟原虫和恶性疟原虫感染后ADEM发病的病例也有报道[6]。本组病例中有明确前驱感染的3例,另有4例同时有发热,考虑同时存在现行感染。疫苗相关的ADEM多发生在接种麻疹、风疹、腮腺炎疫苗后,其他疫苗如狂犬病、乙肝、脊髓灰质炎也有报道[1,5],最近有报道接种季节性流感疫苗后发病的ADEM预后差[7]。本组病例中有1例发病前1周明确接种过乙脑疫苗。另外有口服植物药的免疫增强剂后ADEM发病的病例报道,虽然不能判断绝对是药物引起的,但是也考虑部分是相关的[8]。本组病例中,发病前无明确免疫调节性药物应用史。
ADEM临床表现多种多样,无特异性,可有急性偏瘫、惊厥发作、感觉异常、椎体束症状、构音不清、吞咽困难、意识的改变、单侧或双侧脊髓长束征、发作性交感神经兴奋性增高等[1,2,9]。ADEM可以有脑炎的相关表现,并且单纯疱疹病毒脑炎临床表现更类似于ADEM[5],并可以在脑膜脑炎后发病[10],并可以与神经系统疾病如吉兰-巴雷综合征[11] 、肠道病毒脑炎[12]同时发病。ADEM可继发于其他系统疾病,如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13]、中枢神经系统结核感染[14]、HIV感染[15]。另外ADEM还可能是无名热的原因[16]。因此ADEM易被诊断为并发的某个疾病或因为同时存在的其他疾病而被忽略。本组病例中6例患儿在没有意向性诊断的情况下,及时的颅脑MRI检查结果提示ADEM。另外出现发热、惊厥的1例患儿首先考虑诊断热性惊厥,另3例患儿同时伴有呕吐、头痛等表现而考虑诊断为脑炎;1例患儿仅有眼睑下垂,考虑重症肌无力,但2次新斯的明实验阴性且肌电图正常不支持此诊断;1例患儿因视力下降,眼科就诊诊断为视神经炎;1例患儿表现为四肢肌力下降并伴有呼吸肌受累表现而考虑吉兰-巴雷综合征,这些病例在进行除外是否存在脑或脊髓损伤而完善中枢神经系统MRI检查时提示ADEM。
目前中枢神经系统MRI影像学的改变是诊断ADEM最重要的依据,表现为脱髓鞘性病变,在T2加权影像和FLAIR影像上表现出高信号影像,但是ADEM发病早期脑MRI可以正常,并且曾有观点认为急性横贯性脊髓炎是ADEM的一种亚型,但在2013年的修订诊断标准中没有此分类。此次研究中未入选的病例中有1例疑似ADEM病例,存在构音障碍、双下肢肌力下降的表现,颅脑MRI未见异常而脊髓MRI提示脊髓颈段内存在脱髓鞘样病变,因脊髓的改变不能解释临床表现,而考虑疑似诊断并患儿父母知情同意后加用相关治疗。因为加用相关治疗后改变了疾病的自然病程,随诊颅脑MRI检查亦未能发现病变,未能明确临床诊断因此未纳入此次分析。报道常见的脑MRI改变可以是多处小面积或多处大面积损伤、双侧丘脑及急性出血性脑脊髓炎改变,常见于皮质下白质,尤其多见于顶叶、额叶,另外丘脑、基底节、胼胝体也可见到,并常见直径大于1~2 cm的病灶,其中有诊断性价值的特征是存在双侧丘脑的病灶[1,17]。病灶的增强效应仅发生在14%~30%的病例[3],并且同一病例中病灶的增强效应也可不一致,若同时多处病灶出现强化,则提示这些病灶在病程上处于相同的阶段。ADEM也可以表现为肿胀性脱髓鞘性改变,在颅脑MRI影像上可表现出类似于肿瘤的占位效应样改变[18],并可能表现出脑白质营养不良样改变[19]。本组病例中,因头晕、呕吐1周,行走步态蹒跚2 d而就诊的1例患儿,头CT检查提示小脑占位性病变,神经外科就诊完善术前颅脑MRI后才提示为ADEM。
ADEM的诊断过程同时也是除外其他疾病的过程,必要的实验室检查更多的是为了除外一些需要鉴别的疾病,如遗传代谢性疾病。有报道认为ADEM的脑脊液OB阳性率在12.5%~20.0%,并可能是短期存在,这一点与多发性硬化和其他中枢性炎症性疾病有明显差异[1]。本组病例均行脑脊液检查,脑脊液常规未见特异性改变,其中8例患儿进行脑脊液和外周血OB检测为阴性,阳性结果未检出,考虑与病例数偏少或恰好未在适当时机进行检测相关。其他脑部病变如多发性硬化、脑炎、脑膜炎、脑白质营养不良、脑肿瘤等是需要鉴别的,但其中最不容易互相鉴别的还是单相性的ADEM与初次发作的多发性硬化。目前血清髓鞘蛋白的自身抗体IgG和IgM可能有助于鉴别多发性硬化和ADEM,但临床实用性尚待检验[20],在缺少生物标志物的情况下,仅能依靠一些临床特点进行鉴别区分。有报道认为在没有中枢神经系统感染情况下存在发热和脑膜炎症状,有助于ADEM鉴别于初次发作的多发性硬化[1]。另外有助于ADEM鉴别于多发性硬化的MRI改变有:无低信号病灶,无2处以上脑室旁病灶,并且认为以下3项中存在2项及以上有助于多发性硬化鉴别于ADEM:(1)无双侧融合性病变;(2)T1加权影像存在"黑洞"样病变;(3)存在2处及以上脑室旁病变,并且报道此标准对初次发作的多发性硬化鉴别于ADEM的敏感性为81%,特异性为95%[21],并且当存在单侧视神经炎或者MRI显示存在眼睛异常时,提示倾向于多发性硬化[5]。但是仅凭1次MRI检查结果对ADEM和多发性硬化进行完全鉴别是不可能的。长期随访中枢神经系统MRI,亦有助于诊断和确诊ADEM。
如果存在短期内的前驱感染病史或接种史,存在中枢神经系统相关的多种症状和脑病的表现时,应该警惕ADEM,及时进行下一步检查[22]。如果脑脊液OB阴性,中枢神经系统的MRI检查显示同时存在灰质和白质病变,应及时考虑诊断ADEM,为积极治疗和改善预后争取时间。另外,70%~80%的ADEM病例是单相病程,大约3个月内可以完全恢复,20%~30%的ADEM病例可能会在首次发作3个月到2年后复发,并且80%在2年内复发,数年后复发的不常见[5],并且大约25%的初诊诊断为ADEM的患者在随诊2~5年后会发展成为多发性硬化,特别是那些存在1处或多处T1低信号病灶或脑室旁损伤的病例,将来很可能转为多发性硬化[1]。本组病例由于随诊时间尚短,目前未发现复发病例及转为多发性硬化病例。另外,ADEM发病早期脑MRI可以正常,因此初始发病时的诊断是一个挑战[2],并且基于对ADEM的认识,应该向倾向ADEM诊断的患者家长交代疾病复发的危险性和最终诊断修订的可能,并在出院时制定一个可行的随访计划。





















